《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新修訂:致力提高民事訴訟的效率、透明度及當事人的意思自治

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以下簡稱「經修訂《民訴法》)已於2013年1月1日起施行。這是繼2008年4月後的一次修訂,其對現行的民訴法作出了約60項修訂,促進中國民事訴訟制度的進一步變化和發展。經修訂《民訴法》採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以下簡稱「最高院)頒佈的現行司法解釋中的部分規定,亦採用了其他普通法司法管轄區中的一些新規則,務求配合迅速的社會發展。本文旨在介紹其中一些重要的修訂以及其實際影響。

管轄權

(1) 協議管轄 (第34條)

在修訂之前,合同當事人可以書面形式選擇其中一個位於五個特定相關地方的法院來審理他們的案件。這五個地方是指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簽訂地、原告住所地及標的物所在地。現在第34條擴大了此範圍,將其他財產糾紛的當事人包括在內,允許其可選擇其中一個位於上述五個特定相關地方等與爭議有「實際聯繫」的地點的法院。

不過,「實際聯繫」的意思並不清晰。這可能是將來最高院司法解釋須要說明的問題。

(2) 公司相關糾紛的管轄 (第26條)

第26條現明確指出,關乎公司設立、確認股東資格、分配利潤、解散等的糾紛,應由公司住所地的法院管轄。根據現行的最高院司法解釋,公司住所地是指其主要營業地或主要辦事機構所在地。

公益訴訟 (第55條)

第55條賦權法律規定的機關及相關組織對污染環境及侵害消費者合法權益的行為提出訴訟。

這是中國法律首次明確地認可公益訴訟。目前已有環境保護的法律規定向特定政府機關賦予提出公益訴訟所需的起訴權,例如《中華人民共和國海洋環境保護法》中規定的海洋環境監督管理部門。至於哪些其他機關和組織可獲允許根據上述新規定提出公益訴訟,則仍有待觀察。

保護第三人的權益 (第56(3)條)

為了保護第三人的權益,第56(3)條允許第三人可以自他知道或應當知道其民事權益受到侵害之日起六個月內,向法庭申請改變或撤銷所涉及的判決、裁決及/或調解書。

對於第三人並非因其過錯而未參與訴訟,導致其權利受到損害的情況,第56條向該人賦予了一項新的權利。

臨時措施

(1) 積極性及禁止性強制令 (第100條)

第100條現規定,當事人可以在訴訟過程中向法院申請凍結對方當事人財產或責令對方當事人在審訊前作出或不得作出若干行為等等。值得注意的是,後一種臨時濟助於修訂前並不存在。

(2) 訴訟前及仲裁前的臨時措施 (第81條及101條)

第81及101條規定,當事人可以在開始訴訟或仲裁程序之前向法院申請保全財產及證據。再次值得注意的是,在開始仲裁前提出申請的上述權利於修訂前並不存在。

然而,有關條文亦規定,上述臨時措施的申請人須在法院採取保全措施之日起30日內提起民事訴訟或申請仲裁,否則上述措施將自動解除。

送達 (第86條及87條)

第86及87條現為當事人提供了一個更簡單的方法,以執行及證明訴訟程序中的文書送達。對比修訂前較為累贅的要求,第86條允許以照片、視頻等作為證明送達過程的證據。

第87條實際上允許經受送達人同意的協議送達,即只要受送達人能夠確認收到該文件,法院可透過傳真、電郵或其他方式送達訴訟文書(判決、裁決或調解書除外)。

證據

(1) 提交證據的期限 (第65條)

於修訂前,若當事人逾期提交證據,只有在對方當事人不提出反對的情況下,該證據才會獲接納以供法院考慮。第65條現賦予法院明確酌情權決定接納或排除逾期提交的證據,以及賦權法院對逾期提交證據的當事人處以罰款或訓誡。

(2) 證人證言 (第73條)

假如證人無法出庭給予口頭證供,則除提交的書面證言之外,第73條現允許證人通過視聽傳輸、視聽資料及其他經由法院允許的方式作證。

(3) 專家意見 (第63條、第78條及第79條)

第63條現已將民訴法之前採用的「專家結論」一詞修改為「專家意見」。第78及79條進一步規定,當事人可向法院申請允許專家證人就某些技術或專門性的問題出庭作證。倘若為一方當事人作證的專家證人被對方當事人質疑,則提出質疑的當事人可傳召其專家就相同的問題出庭作證,然後由法院通過考慮雙方提出的專家意見來決定在該問題上哪些意見作為認定事實的根據。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採納專家意見的方式更近似於普通法法系下的制度,在中國民法體制下也是首次出現的。

(4) 證人費用(第74條)

第74條現規定,證人因其被要求出庭作證而招致的費用(包括工資損失等)應當由敗訴一方當事人負擔。

簡易程序及特別程序

新的第157條使到當事人可以無須滿足慣常條件(即案件簡單、權利義務明確及爭議不大等)而約定適用簡易程序。這實際上有效地使當事人在雙方同意的情況下適用簡易程序,從而以更快更廉宜的方式解決糾紛。在上述的簡易程序機制下,法院須於三個月內作出判決。

第162條也規定,若然案件符合慣常適用簡易程序的條件,且涉案爭議標的少於相關省、自治區或直轄市就業人員每年平均工資30%,則一審的判決須為終局,不能提出上訴。

除了現存四種適用特別程序的案件(即選民資格案件、宣告某人失蹤或死亡案件、認定公民無民事行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為能力案件以及認定財產無主案件)之外,新修訂允許另外兩類案件可以適用特別程序。

(i) 確認調解協議案件的特別程序(第194及195條)

為了促進調解及銜接《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調解法》第33條的規定,當事人現可以對透過調解而達成的協議於其生效之日起30日內申請司法確認。只要協議符合法律規定,法院將作出確認協議有效的裁決,而該協議將隨即成為法院的判決,可以由法院直接強制執行。

(ii) 實現擔保物權的特別程序(第196及197條)

為了方便擔保權利的實現及銜接《中華人民共和國物權法》第195(2)條的規定,經修訂《民訴法》規定,假如當事人之間沒有實質爭議,而只是無法就實現擔保權利的方式達成協議,則享有擔保權利的當事人可向法院申請拍賣或變賣擔保財產。法院將只會審查擔保的形式要件,並於30日內作出裁決。如果申請獲允許,當事人可無須經過審訊而直接執行擔保。

判決與裁定(第152、154(3)及156條)

第152及154條現規定,法院須在其作出的判決書或裁決書中清楚述明(i)裁判結果及(ii)裁判理由。第156條進一步規定,所有產生法律效力的判決書及裁決書,除涉及國家秘密 、商業秘密和個人隱私者外,應可供公衆查閱。

國內仲裁裁決的執行(第237條)

根據第237條的規定,認定事實的證據不足及/或適用法律確有錯誤,不再是反對執行國內仲裁裁決的理由。

相反,取而代之的能夠讓當事人拒絕執行國內仲裁裁決的理由是:

a) 裁決所根據的證據是僞造的;及

b) 對方當事人向仲裁機構隱瞞了足以影響公正裁決的證據。

結論

從上述的民訴法最新修訂可以看出,其意旨是使國內民事訴訟制度更現代化及提升中國糾紛解決制度的面貌。經修訂《民訴法》旨在提高民事訴訟的效率和透明度,以及提高當事人參與民事訴訟的意思自治。正如上文所述,新法規仍然存在不少地方須予進一步解釋以及有某些方面須在實踐中驗證,以確定各項修訂能否實現預期目標。
 

作者 蘇紹聰 ,合夥人 孖士打律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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