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度干預」重組臨時清盤人:在亞洲擁有資產的百慕大和開曼群島公司的跨境復原

香港並沒有設立任何與《美國破產法》第11章的「破產保護企業」,又或是與英國政府對無力償債公司施加救助等相類似的制度。此外,它也並無任何由債務人行使的臨時清盤重組工具 (參見Re Legend International Resorts Ltd [2006] 2 HKLRD 192)。然而,百慕大和開曼群島分別藉普通法與成文法則,設訂了專門的臨時清盤重組工具。該項工具對於在香港上市的百慕大和開曼群島公司的持份者而言,近期顯示了其非凡價值。

百慕大

百慕大的最高法院曾經以臨時清盤作為機制,進行財務或業務重組,從而達至企業救助、為持份者保存業務價值,並確保相關的公司/集團可作為持續發展的企業。一項具有重大影響的,為企業重組臨時清盤人的使用奠定了基礎的判決,是WardCJ(他當時的官階)在Re ICO Global Communications (Holdings) Ltd [1999] Bda LR 69一案中所作出的判決。

(另見In The Matter Of Titan Petrochemicals Limited [2013] SC (Bda) 74 Com一案)。為了任命具有軟力量的臨時清盤人 (例如,在為企業進行重組的同時,他亦對管理層作出監控),首先需要做的,是根據《1981年公司法》第161條向法院提出清盤呈請。之後,公司可以根據法院在《1981年公司法》第164條及170條下享有的權力,要求任命只具有限權力的臨時清盤人﹔而百慕大的做法則比開曼群島的做法更加靈活。在該國,企業重組臨時清盤人理論上除了可以由公司任命外,也可以由債權人任命。

開曼群島

開曼群島的公司可以根據《公司法(2013年修訂)》(下稱《公司法》)第五部分要求任命臨時清盤人(尤其是第104(3)條),以協助該公司與其債權人或股東達成債務妥協或安排。根據第104(3)條提出的申請,在適當情況下可以由該公司單方面提出,以該公司無力償還或是相當可能無力償還到期應付的債項為理由,而正如上文所提到的,該公司正擬向其債權人及投資者提出一項債務妥協或安排-最常見的情況,是根據《公司法》第86條提出一項債務償還安排(a scheme of arrangement)。

當前的《公司法》並無任何條文,具體規定債權人、分擔人或「開曼群島金融管理局」(如涉及受監管的實體)可要求任命臨時清盤人,以進行與第104(3)條相類似的「低度干預重組」。相反,當事方如要求任命臨時清盤人,便必須首先證明其具有將該公司清盤的表面理由,而臨時清盤人的任命是必要的,以防止公司的資產被耗散或不當運用、小股東遭受壓迫、或公司董事有任何不當管理或不當行為等情況存在(《公司法》第104(2)條)。在該情況下,即將到任的臨時清盤人,其權力僅限於代表在當中享有經濟利益的人士保護有關資產,並防止任何進一步的壓迫或不當行為情況發生,直至清盤呈請的聆訊展開。

對這兩個司法管轄區的觀察

在上述兩個司法管轄區,法院於任命臨時清盤人時,會決定該公司的董事將繼續享有甚麼權力,以及有哪些權力將會賦歸臨時清盤人。臨時清盤人的任命,會引致在不論任何法律程序中(包括由心懷不滿的債權人所提起的清盤程序)實施法定延期償付。此外,臨時清盤人也可以運用延期償付來避免存在公司資產被耗散的風險。

在該兩個司法管轄區,延期償付的實施,均沒有禁止有抵押債權人強制執行其擔保。這一「低度干預」的重組程序,被視為乃一項相當有力及靈活的重組工具,讓公司可以獲得時間進行業務調整,例如﹕取得新的資金、與債權人進行緩減債務的洽談、中止追討等,並最終使它繼續作為一家持續營運的公司。在任命了臨時清盤人後,清盤呈請的聆訊相當可能會押後。

臨時清盤人只可以行使他獲授予的職能,而他所擁有的權力,也可以受該項對他作出任命的命令所限制。這意謂,公司(在與其法律顧問緊密合作的情況下)可以請求法院頒令,在受到法院的適當監管情況下,其董事仍可負責管理公司的事務,並賦予效力給任何建議的重組。因此,臨時清盤人的權力可以就該公司的需要而專門制訂。

儘管臨時清盤人享有廣泛的權力,而這些權力亦在某些方面與正式清盤人所獲授予的權力類似(除非該等權力已如上述般受到法院的限制),但清盤令對無力償債公司所起的作用,與對臨時清盤人的任命十分不同。清盤令只會導致公司清盤,及在大多數情況下,導致資產的價值縮減﹔但臨時清盤人會嘗試重組公司債務,從而潛在地提升該等給予債權人的回報。

成功的企業重組

讓我們看看以下兩個在近期以離岸法院臨時清盤作為重點,並獲香港法院給予同樣重要支持的成功重組案例。當中的基本概念,是運用離岸重組工具的較大靈活性,來達至全球資產與負債的跨境復原。

LDK Solar Co Ltd的重組

LDK Solar Co Ltd的7億美元離岸債務重組,為該等於多個司法管轄區成功實施的並行債務償還安排,提供了一個非常有用的近期案例,而它亦被認為是2014年的其中一項最引人觸目企業重組。LDK Solar在頂峰時期,是中國規模最大的太陽能電池生產商,並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LDK集團的重組,被認為是首個獲法院批准,於多個司法管轄區進行債務重組的中國企業集團,而當中有兩項債務償還安排獲得開曼群島大法院的批准,三項債務償還安排獲得香港法院的批准,一項計劃根據《美國破產法》第11章獲得批准,以及一項根據《美國破產法》第15章要求承認開曼群島債務償還安排的申請獲得批准。

2013年4月,該公司宣布不能支付部分於該月稍後時間到期,息率為四點七五厘的可換股債券。及後數月,該公司與其債權人進行了進一步的談判,並最後根據 《公司法》第104(3)條任命共同臨時清盤人。在臨時清盤人的支持下,該公司與息率十厘的優先票據持有人,以及可轉換優先股的股東進行了談判,並尋求獲得提供緊急資金。一項在多個司法管轄區成功地獲得承認的債務償還安排,可以具有十分顯著的重要性,以確保各債權人不能在該等司法管轄區,對債務人的資產採取任何單方面行動。

LDK Solar一案中,雖然該等並行的債務償還安排得以在開曼群島及香港成功實施,但每一項的安排都是相連及互為條件的,因為只有當其他安排也獲得法院的認可後,該項安排才能生效。香港的法院也同意香港擁有司法管轄權,認可外國公司的債務償還安排(LDK Solar是在開曼群島註冊成立的公司),並引用英國案例Re Rodenstock [2011] EWHC 1104 (Ch) 中所作的測試,證明其與香港具有「充分聯繫」。然而,並沒有任何單一準則,可被視為乃符合「充分聯繫」這項要求的重要先決條件。相反,它需要根據向法院提交的證據,以及根據相關司法管轄區的目標與目的來作出判斷。由於相關的重要財務文件須受英國法律所管轄,因此「充分聯繫」的主張得以確立。香港法院也曾考慮其他因素,例如該安排是否有可能達成其目的。此外,當事人必須令法院信納,該項安排能有效地限制債權人對其權利變更作出任何反對,以及該項安排將會產生「重大作用」。法院在考慮某項安排是否能達成其目的時,也會考慮其是否能在該等司法管轄區獲得承認(例如,該公司在該等司法管轄區擁有龐大資產)。

In the Matter of Contel Corporation Limited

In the Matter of Contel Corporation Limited [2011] Bda LR 13一案中,當事人向百慕大最高法院提出了一項單方面申請,要求該法院承認一項與一家在百慕大註冊成立,並在新加坡證券交易所上市的公司有關的債務償還安排,而該項安排已獲新加坡法院的認可。百慕大最高法院根據其「極為寬泛」的普通法酌情決定權(關乎承認外國法院對本地公司所作出的重組命令)對該項安排給予承認。在一項試圖變更合約權利的債務償還安排中,倘該項安排具有國際的有效性或「效益」,債務人不僅需要尋求獲得其註冊成立的國家中的法院認可,也可能需要尋求相關合約責任乃受其法律管轄的該國家的法院認可,以確保持異議的債權人,不能在債務人註冊成立的國家以外的其他國家,向債務人的資產強制執行其申索。

結論

離岸法院與香港法院之間的普通法協作 (《聯合國國際貿易法委員會跨國界破產示範法》對此並不適用),對無力償債企業的所有持份者而言是非常有利的。依據百慕大或開曼群島的法律來達至更高程度的靈活性,並將靈活的重組方式引進香港,將可實現具有創意及現代意義的企業重組解決方案。

百慕大及開曼群島對無力償債公司作出「低度干預重組」的好處 
  • 可以與建議的臨時清盤人達成協議(在其被任命前),有甚麼權力將繼續由董事享有,哪些權力將會賦歸臨時清盤人(即是說,董事能夠維持對該公司日常管理的控制,而這項協議隨後很可能會獲得法院的批准)。
  • 臨時清盤人的任命,導致了法定延期償付的實施,以保護公司免於面對任何法律程序,包括由心懷不滿的債權人向該公司提起的清盤法律程序。
  • 這一程序被視為一項有力及靈活的重組工具,讓公司可以獲得給予時間進行業務調整,例如﹕取得新資金、與債權人洽談緩減債務、中止追討,並最終使它繼續作為一家持續營運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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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n先生是香港Harneys的離岸訴訟及重組部的負責人,是一位領先的海外訴訟人,高級戰略人員和思想領袖。
Mann先生專注於重組、破產、股東糾紛和有爭議性的信託,也是涉及跨境和法律衝突困境的專家。他參與了近期在該地區的離岸實體進行的各項主要重組工作,以及亞洲一些最高價值的爭議性遺產訴訟。身為受過培訓的大律師,Mann先生是一位經驗豐富的訟辯人,經常出面代表精英家庭,並長期獲聘用提供戰略離岸訴訟的諮詢意見。
Mann先生一直被律師事務所和法律500強評為其領域的頂級人才,也獲Who’s Who Legal 2016認許為世界領先的資產回收、重組及破產事務和私人客戶律師。他是2016年和2017年ALB離岸客戶選擇列表中排名為傑出的五位離岸律師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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