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的訟費和獲得保全的費用

根據《關於內地與香港特別行政區法院就仲裁程序相互協助保全的安排》(以下簡稱“《安排》”),“在香港進行仲裁”的一方有權向內地有關法院申請保全,例如財產保全、證據保全和行為保全。在內地法庭申請的程序中,不可避免地會因此而產生相應的費用。盡管該內地的法庭程序是獨立的,但也附屬於香港的仲裁程序。在這種情況下,一個需要解決的實際問題是:這些相應的費用可否在之後的香港仲裁程序中進行追討?

仲裁費用的類型 

一般來說,在仲裁中會產生兩種類型的訟費:(a)仲裁訟費及(b)當事人費用。 仲裁費用一般包括(i)仲裁庭的收費及開支,(ii)機構的行政費用及開支,及(iii)仲裁庭所需的專家意見和其他協助的合理費用。另一方面,訟費是當事人準備和提交他們的仲裁案件的費用,包括仲裁庭沒有就非正審申請作出單獨裁定的費用(Evmar Shipping Corpn v Japan Line Ltd (The“Evmar”) [1984] 2 Lloyd’s Rep 581)。

在國際仲裁中,為了推動和提出案件的費用是可追討的。然而,附帶司法程序中所產生的訟費通常被認為與仲裁沒有足夠密切的聯系,因此不構成仲裁費用的一部分。

仲裁庭在香港裁定訟費的權力

根據《安排》下取得保全的費用

在香港,仲裁庭裁決訟費的權力載於香港法例第609章《仲裁條例》(以下簡稱“《仲裁條例》”)的第74條,有關條文載列如下:

  1. 第74(1)條:仲裁庭可在裁決中列入有關仲裁程序費用(包括仲裁庭的費用和開支)的指示。
  2. 第74(5)條:除第75條另有規定外,仲裁庭須(i)評估根據本條判給或命令支付的費用(仲裁庭的收費及開支除外)的款額;及(ii)判給或命令支付該等費用(包括仲裁庭的收費及開支)。
  3. 第74(7)條:仲裁庭須只準予在顧及整體情況下屬合理的費用及可準予在展開仲裁前為準備仲裁程序而招致的費用。

就尋求保全而進行的法庭程序所招致的費用,《仲裁條例》中並沒有提及此費用是否可作為仲裁程序費用的一部分予以追討。根據上文規定和國際仲裁的慣常做法,《仲裁條例》下的仲裁程序費用似乎只包括仲裁程序中所產生的費用,但為了取得保全而在法院提出訴訟所產生的費用則不包括在內。因此,在實際情況中,仲裁庭一般不會給予向法院取得保全所產生的訟費。此外,正常且適當的做法是,當事人會向法院申請就協助仲裁獲取保全的訟費命令。香港法院也願意就協助仲裁的保全申請作出訟費裁定。在一些情況下,香港法院都會循簡易程序評估訟費。

不過,內地法院在裁定非正審申請的做法有別於香港法院的做法。有別於普通法,內地法律上沒有“訟費須視乎訴訟結果而定”的概念。一般而言,如果原告起訴出於惡意,那麽內地法官可能會將訴訟費判給被告。鑒於內地法官在非正審申請時,沒有機會考慮雙方之間的所有文件, 因此除了申請費外,內地法官一般不會就仲裁的非正審申請作出任何訟費命令。

綜上所述,在香港仲裁庭作出裁決後,尚不確定是否可以根據《安排》向內地法院取得申請保全相關的律師費。很大程度上,相關申請會被仲裁庭拒絕。

根據英國仲裁法的仲裁費用

相比起《仲裁條例》,英國1996年《仲裁法》(以下簡稱“《1996仲裁法》”)明確地列出仲裁費用的範圍。根據《1996年仲裁法》第59條,“仲裁費用”包括(a)仲裁庭的費用和開銷,(b)有關仲裁機構的仲裁費用和開銷,(c)當事人的律師費用或其他費用,及(d)因確定可補償的仲裁費用金額的程序而產生的費用或雜費。

在英國法下,“其他費用”通常包括在仲裁程序開始之前產生的費用、取得證據的費用、證人的費用和開支、旅費和住宿費、專家費以及安排聆訊等仲裁附帶的必要費用。

然而,英國法院曾經評論說,“其他費用”的類別沒有限制。為確定該費用是否屬於“其他費用”,正如HHJ Waksman QC在Essar Oilfield Services Ltd v Norscot Rig Management Pvt Ltd [2016] EWHC 2361 (Comm)一案中,判決書第58段指出,問題是“費用是否與仲裁有關,是否為仲裁的目的?”如果該律師費不是為了提起訴訟或進行辯護而產生的,便不應屬於“其他費用”的類別及與仲裁無關。

法官在Essar Oilfield Services Ltd裁定第59(1)(c)條中所指的“其他費用”必須是與仲裁程序有關的費用,這也包括了第三方資助的費用。沒有具體提及第三方資助或特定類別的“其他費用”是無關緊要的。在第69段,HHJ Waksman QC說:“從公正的角度來說,如果仲裁員無權根據第59(1)(c)條款,把第三方資助的費用作為“其他費用”的一部分,而這些費用是由敗方直接及立即造成的,那麽這是非常奇怪,也是令人遺憾的。”

相比之下,在London Arbitration 5/04 (2004) 635 LMLN 4一案中,一宗涉及定期租船合約糾紛案件,仲裁庭認為,盡管法院有權利允許獲得擔保的律師費,但這些決定是根據法院的規則作出的,該規則賦予法院裁決費用的範圍比仲裁員較寬很多。仲裁庭認為,從《1996仲裁法》有關章節可以清楚地看出,仲裁庭只能裁決仲裁的訟費。由於尋求擔保所產生的費用不是仲裁的費用,因此,這些費用不能在仲裁中作出裁決。

根據該安排取得的與保全有關的費用是否應在仲裁裁決中作為費用追討?

《安排》的主要目的之一,是為了方便在香港進行仲裁程序的當事人可以向內地法院尋求協助仲裁的保全,使仲裁程序得以有效地進行。毫無疑問,根據《安排》下提出的申請與仲裁程序有關。

遺憾的是,根據目前《安排》和《仲裁條例》的規定,申請人在內地法院申請保全時,似乎沒有機制可獲得訟費命令。按英國法下解釋“其他費用”,根據《安排》下向內地法院獲得保存而引致的訟費,理應可爭辯為與仲裁有密切的聯系及相關的。

依照英國法下解釋“其他費用”的說法,可以說根據《安排》向內地法院申請保存的的律師費用與香港仲裁非常關連。因此,這種費用應被視為香港仲裁程序之費用的一部分,並且允許香港仲裁庭就此類申請作出費用裁決。

因此,建議擴大或修訂《安排》以便香港仲裁庭在裁決中可評估因在內地法院申請保全的費用。 

Jurisdictions: 

英國希德律師行香港辦公室法務總監

劉先生擁有英格蘭及威爾士和中國的律師執業資格。劉先生主要職業領域是商事與航運訴訟和仲裁業務。他在處理國際商業爭議方面具有豐富經驗, 主要包括國際貨物買賣和貿易以及大宗商品、能源和離岸工程、股東及股權相關糾紛、國際投資 ( 特別是涉及“一帶一路”項目 )、商業欺詐、執行國際判決和仲裁裁決等領域。劉先生在眾多香港政府咨詢機構中擔任委員,包括仲裁推官咨詢委員會、調解督導委員會、航空發展及三跑道咨詢委員會,以及香港海運港口局等。

英國希德律師行香港辦公室律師

李律師在為保險公司和受保險人處理保險索賠方面具有豐富的經驗,包括人身傷亡,雇員補償,交通事故和公共責任。她也代表傷者。在航運法領域,她代表保險公司及船東互保協會處理人身傷亡案件 , 及租船合同糾紛。李女士也有處理在欺詐及追蹤資產方面申請凍結令及披露命令 , 執行法院判決和仲裁裁決,對判定債務人進行訊問及公司清盤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