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榮譽名冊入選者葉成慶JP, 薛建平律師, 梁雲生律師JP, 榮譽會員Michael Wilkinson 教授

香港律師會設有榮譽名冊,褒揚積極參與律師會或律師會理事會工作,表現卓越,對香港法律界或法律執業的發展亦饒有建樹的律師。今年有三位律師獲列入榮譽名冊,分別是薛建平律師、葉成慶律師和梁雲生律師。

此外,律師會亦向對法律界有重大貢獻非會員頒發榮譽會員殊榮。Michael Wilkinson教授是律師會第二位榮譽會員,他對法律教育及香港法律界貢獻良多。

在今期的「封面專題」中,三位榮譽名冊入選者和新頒發的榮譽會員,分享了他們的職業生涯、經歷和所作的貢獻。


律師會前會長 葉成慶JP:全心全意,抱誠守真

法律工作可以是有趣而充實。葉成慶律師是今年獲列入律師會榮譽名冊的三位律師之一。對他而言,從事法律專業不僅為了金錢或認可。

葉律師曾在香港三所教育機構就學:在香港大學修讀法律、在香港城市大學修讀爭議解決及在香港公開大學修讀電子商務。他決定在高中畢業後決定修讀法律。

葉律師說:「老實說,法律系並非我當時的第一選擇,但考試成績令我最終決定修讀法律。」

他是律師、公證人和中國委托公證人。他於1981年獲得香港律師資格,並於1984年獲得英國律師資格。

他處理過一些有趣的案件。在一宗訴訟上訴中,他要反駁一位「非常顯赫的律師」的意見。

葉律師說:「在客戶和其他傑出律師的大力支持下,我們最終勝訴。這宗案件告訴我,一個好的從業者必須非常敬業和勤奮,結果可能會截然不同。」

香港律師會會長

他於1991年至2002年出任律師會理事,1998年至2002年擔任副會長,2002年至2004年擔任會長。

葉律師說:「服務理事會初期,我有幸見證時任會長吳斌律師致力挑戰公眾眼中的律師權利和形象。不論好壞,在粵語中有『大律師』和『律師』的分別。此外,律師尚未享有所有各級法院的出庭發言權。」

吳律師為律師建立更公平的競爭環境。在擔任律師會副會長和會長期間,律師會和法律界正面對艱難的時期。

1997年的轉變導致物業轉讓的強制性律師定額收費被取消。

葉律師說:「此後,當時的會長周永健律師非常巧妙而優雅地渡過了困難時期。我也非常感謝周律師的指導,鼓勵同業分散執業領域,探索新的領域。」

「事實上,下一任會長蔡克剛律師引入了婚姻監禮人的工作。」

葉律師說:「然後,我在任內繼續了前任會長已制定的優秀工作。理事會繼續向其他司法管轄區推廣我們的法律服務,並促進與其他司法管轄區加強合作。」

他的任期並非一帆風順。

「首先有沙士疫症,然後澳洲HIH公司倒閉,導致同業須向專業彌償基金供款。我們沒有太多選擇,要求供款真的是我極不願意作的選擇。我未能說服所有會員那是唯一可行的選擇。」

最終,理事會和秘書處設法渡過了風暴,「我很高興基金現在發展良好,是我們執業的重要壁壘。」

活躍於律師會

作為會長,他有數個關鍵目標。其一個是推動同業向其他司法管轄區擴展。另一個目標是加強律師會秘書處的工作。

葉律師說:「許多其他司法管轄區情況已經有別,而我們的行業仍然由我們自己運作,對我來說已很滿意。」

葉律師一直非常活躍於律師會。除了參與理事會外,他還加入了50個不同的組織。

「能為這個專業作出貢獻令我快樂,雖然貢獻可能微不足道。」

最後,葉律師建議同業應著眼超越金錢或別人的認可。

他說:「能夠為他們的客戶全心全意、抱誠守真地工作,這更加重要。這種心態可為工作帶來巨大滿足感。」

他說,從業者應該對自己和同事,甚至對手保持誠實,全心致志於工作,包括尋找「合法而創新思維的解決方案」。

另一方面,他說,法律專業人士不應迴避困難的工作,即使這意味著必須快速學習。

他說,人生就是保持開放思想,準備接受新的挑戰,欣賞周遭的一切。


薛建平律師: 凡所能做的事,定必勉力成全

他努力工作,積極進取,選擇保持獨立。職業生涯經歷了近40年,薛建平律師見盡高低起跌,始終站在香港法律的最前線。

薛律師是今年獲律師會列入榮譽名冊的三位法律專業人士之一。

薛律師的父母於1949年逃離內戰,從江蘇移居香港。他於1953年出生,是三個孩子中的老么。他在香港名校就讀中、小學,然後獲香港大學法律系錄取,最終取得LLB和PCLL證書。

他說:「申請香港大學法律系前,我不知道『讀法律』究竟所指為何。」

他考慮修讀建築,但「校長看了我的申請書,堅定地說我應該申請法律系。」

法律系當時成立了只有3年。他被1972/3年的新生班錄取。

經過3年半的執業,當時只有28歲的薛律師在1981年7月與另外兩位合夥人一起開設了律師事務所。他說:「第一年非常混亂,我們突然發現必須自己打理一切。」

複雜的情況

幾十年來,他的工作領域廣闊,有時引起爭議,有時突破創新。

當年,香港人大量投資有時不可靠的內地房地產項目,1996年他主持涉及內地房地產交易的工作小組,贏得好評。

在一個有趣的時間點處理複雜的情況。

薛律師回憶道:「在90年代,就像今天一樣,香港人喜歡投資內地房地產。那時香港的房地產市場已經非常成熟,所有交易都通過律師進行。」

香港律師被譽為可靠、值得信賴,但可能因此,香港買家「在購買內地物業時很少關注兩個重要的區別。」

「首先,不管內地開發商是否有能力完成建築項目,香港律師都沒有義務進行獨立驗證。其次,是否向內地發展商發放買家購買款項,取決於他與內地發展商之間的合約。」

他補充道:「現在情況大不相同,但過去在珠三角的二、三線城鎮有很多可疑的土地開發項目。」

為了令項目看來更可信,有些開發商要求香港律師代表他們簽名和收取款項。

成千上萬的單位出售,但有些項目結果爛尾。

「爛尾樓即不能完成,或者所謂的開發商已經潛逃,根本沒有希望完成的建築項目。」

1995年至1996年,受害者向律師會尋求協助和要求退款。他們想知道為什麼香港律師未有保護他們的利益,隨後引起公眾的強烈抗議。」

有三個考慮因素:其一是紀律,懲罰律師不一定公平,因為那些買家自己進行交易,卻反過來指責律師;其次,這種情況會危及行業自我監管的聲譽;第三,問題突顯了需要對投資風險進行更多的教育。

通過教育計劃、與內地當局談判、迅速調查約130宗針對香港律師的投訴,三管齊下,「醜聞得到妥善解決」。

非常獨立

薛律師堅信獨立本地律師事務所的重要性,從未與任何向他伸手的國際律師行合併。

1995年,他被邀參加律師會理事會選舉,後來參與了律師會紀律工作的各方面。他曾擔任合規常設委員會主席3年。

薛律師也參與教育工入,擔任考官和講師。

他曾代表一些香港最高官員,包括前行政長官和財政司司長(如2003年的「汽車門」醜聞)。前任政務司司長許仕仁貪污案,在歷時128天的審訊中,他代表唯一被判無罪的被告。此外,他還處理過很多其他大案。

給同業的忠告?

薛律師說:「絕對不要覺得客戶不合理。他們可能未受過正規教育,但今天大多數客戶都非常成熟。」

他的人生座右銘是:「拉丁語quantum potes, tantum aude,意思是:凡你所能做的事,你定必勉力成全。」


梁雲生律師JP:人生的首要目的是幫助別人

物業法可以令法律從業人員非常忙碌,尤其是在香港。

梁雲生律師是今年獲律師會列入榮譽名冊的三位法律專業人士之一,他在物業法方面建立了成功的事業。他曾在政府和私人機構工作,服務委員會,並直接參與行業的發展,影響行業如何在這個經常複雜的領域為客戶提供服務。

梁律師說:「物業轉讓交易可能存在許多陷阱,香港的物業法可以很複雜。物業律師必須努力提升自己對有關法律的認識,謹慎對待每一宗案件,以客戶的最大利益為依歸。」

梁律師1945年在昆明出生,父親在一間氧氣製造公司工作。二次大戰後,他的家族舉家遷居香港。

他是一名優秀學生,參加聯合小學考試並獲得教育局的獎學金,成為150名獲得中學教育機會的學生之一。

對物業法的興趣

預科畢業後,他加入了註冊總署轄下的田土註冊處,後來又細分為土地註冊處和地政總署法律諮詢及田土轉易處。

梁律師回憶說:「負責的工作一般與物業法有關,引起我對法律執業的興趣。」

當時他開始對這個領域產生興趣。 在同事的鼓勵下,他參加了律師會資格考試的第一部分。當時香港大學還未設立法律學院,但他獲得獎學金,往英格蘭法律學院修讀,並在倫敦的一間律師事務所實習。

他在英國取得律師資格後,於1975年回港,曾在律政署民事法律科擔任助理檢察官,然後又回到田土註冊處工作。

在繁忙的職業生涯中,他見證了物業法的變化,包括1984年的《轉易及財產條例》(第219章)、1994年的首項《土地業權條例草案》、2004年的《土地業權條例》(第585章),以及2013年對《一手住宅物業銷售條例》(第621章)印花稅所作的變更。

物業法一直是他的事業支柱。

梁律師說:「我所屬的羅文錦律師樓為土地發展商服務已久。我有幸能夠遵循這個傳統,參與許多房屋項目的規劃和開發,這些項目涉及不同的技能,如政府土地契約的詮釋和修改、房地產開發規劃、各種物業轉讓文件的擬備等等。」

梁律師補充說:「我職業生涯中遇到的最大挑戰之一,是在1996年代表律師會反對立法會通過《法律服務立法(雜項修訂)條例草案》的某些部分。我們的努力得到了回報,議員否決了了取消《法律執業者條例》定額收費條款的建議。」

不幸地,律師會就律師和客戶協議收費的建議也未能通過。

參與律師會工作

梁律師於1993年當選律師會理事。他曾參與香港律師彌償基金有限公司、理事會、內地法律事務委員會、物業委員會及土地規劃委員會。他曾出任《土地業權條例草案》工作小組、當值律師服務委員會、雙語法律制度委員會、土地註冊聯合常務委員會及服務業聯盟總務委員會。

梁律師參與律師會多個委員會的工作,行業興趣十分廣泛。他亦服務香港童軍總會和香港網球總會。

梁律師說:「我對自己的職業生涯感到滿意。住屋在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能成為專門從事物業法的律師,我引以自豪。」

他補充道:「我認為香港擁有世界上最佳的法律體系之一。司法公平而高效,整體來說,法官、檢控官和辯護律師均勝任其職,而普通法非常適合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的地位。所有有抱負的年青律師都應該牢記這一點,並努力維護我們獨特的法律體系。」

他總結說:「我的格言是『人生的首要目的是幫助別人。即使不能幫助別人,至少也不要傷害別人』。」


Michael Wilkinson教授回憶「有滿足感的職業生涯」

Michael Wilkinson教授在香港大學執教34年,是香港最受尊敬的教育家之一。

他的工作不僅贏得了30多年的學生尊敬,也贏得了同業的尊重。今年,律師會向Michael頒發終生榮譽會員的殊榮。

Michael是一名熱衷的研究員、老師和(前)足球運動員。目前他正在接受血癌和肺癌化療治療,但預計很快會康復並繼續教學。

Michael是獨生子,曾就讀英國最好的大學之一 - 劍橋大學,獲得法學學位和碩士學位後,於內殿法律學院取得大律師資格。其後,他開始在劍橋攻讀古希臘語和羅馬法博士學位,但修讀博士學位課程一周後,他突然獲劍橋教職,由此開始了他的法律教育生涯。在他的第一堂課上,有一位年輕的中國學生李國能,後來成為備受我們尊敬的首席大法官。

Michael說:「我本來打算完成博士學位後執業,但Fitzwilliam學院提供的教職太難抗拒了。我從來沒有後悔自己的決定,一直熱愛教學。」

其後他參加了英國援助計劃,在非洲教學13年。首先在烏干達,後來被指為使用英國間諜被驅逐出境,再轉到馬拉維。1983年,Michael為了支付4個孩子的學費,決定遷居香港,擔任香港大學法律學院高級講師。

在香港的事業

Wilkinson教授說:「香港60%至70%的律師可能均是我的學生。我工作的最佳部分是與學生的互動。」

他的重點工作(和收入!)是為學生準備海外律師資格考試(OLQE)。確實,有一年他甚至在教OLQE學生時暈倒,接下來18個月要服用心臟病藥。

Michael在香港期間觀察到,法律教育體系有兩個重要的演變。

「首先,現在本科和專業課程之間的界定更清晰,本科課程重點放在法律的理論、原則和規則,而PCLL集中教授律師的必要技能。其次,學生人數顯著增加。」

Michael在香港大學任教初期,本科和PCLL課程約有60名學生,但現在學生人數已超過300人。

「學生人數顯著增加是不可避免的,但負面影響是教師不再認識每一位學生。本週早前我參加了大律師獎學金頒獎典禮,我的5位優秀學生獲獎。可悲的是,我只認出其中兩位!但我仍有邀請輔導小組到我在愉景灣的家吃晚餐,所以起碼我認識一小部分的學生。」

多年來,律師會曾邀請Michael擔任多個委員會成員。

「我從委員會同儕得到友誼、溫暖、善良和寬容。藉著參與律師會委員會,我學到了很多東西。他們的成員擁有一流的法律知識和豐富的執業經驗,他們的意見令我獲益良多。」

寫作與教學

Michael也是一位多產作家。他對物業轉讓、民事訴訟和法律道德特別感興趣。

他最重要的出版包括與Judith Sihombing合著的《Hong Kong Conveyancing Law and Practice and Cases and Materials》(共10卷);《Halsbury’s Laws of Hong Kong Civil Procedure》(共4卷);《Professional Conduct of Lawyers in Hong Kong》(共5卷);和《Advocacy and the Litigation Process in Hong Kong》。

事實上,他說更新著作佔用他的時間比教學更多,是停不下來的工作。

他說:「寫作是我的主要職業,我可能每週會寫5至6個小時。我認為去年是工作上最艱難的一年,特別是在寫作方面,有很多重要的法庭判決。每一宗新案例都令人興奮,並帶來挑戰:它是否改變了法律?判決是否正確?」

Michael於1983年抵達香港時,供香港學生使用的法律書籍很少。

他希望其著作「對從業者和法官有用,他們是我的讀者。但是,我也和其他作者一起編製學生版的書。不幸地,它們往往非常昂貴,很多學生負擔不起。」

「初到港時,我被要求教授沒有教科書的科目。例如,我寫的第一本書是關於訟辯,因為我要教授該科目,但發現沒有本地文本可用。後來教授民事程序相的情況也如此。」

有滿足感的職業

被問及對考慮在香港教授法律的人,他會給予甚麼建議時,Michael毫不猶豫地說道:「想做就去做!這是非常令人有滿足感的職業,可以令你睡得很甜。」

不過,他也指出,學術界在過去10年發生了變化。「不發表便滅亡」,發表研究已變得必要。

「我個人認為,研究和教學是共生共互的。」

對於選擇執業者,他說:「法律事業非常充實。維護法治對香港至關重要,我們需要有誠信而勇敢的律師來維護法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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