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麥嘉琳法官 PC CC CStJ

擔任律師、教授、法官和加拿大最高法院首席法官的50年職業生涯中,麥嘉琳法官衝破重重障礙。現在,繁忙的退休生活開始了幾個月,麥嘉琳法官是獲香港終審法院委任為非常任法官的首兩位女性之一。

幾乎不可能找到一個更適合的加拿大人,或任何人,來擔任香港的這個職位。

麥嘉琳法官於1989年晉身加拿大最高法院,過去17年擔任首席法官,是首位擔任該職位的女性。去年12月,她提早在75歲強制退休前9個月退位。

隨後不久,她獲香港法院任命。

英國最高法院院長何熙怡女男爵同時獲委任為香港終審法院非常任法官。香港終審法院非常任法官的人數上限為30名。故此,麥嘉琳法官最快會在2019年才上任。

麥嘉琳法官在加拿大最高法院工作了近30年,擔任首席大法官的17年為加拿大的司法制度留下了難忘的印記。

她在去年12月退休前的新聞發佈會上表示,她在擴大訴諸司法的渠道、土著權利及「發展土著權利能發揮作用的法律結構」上,作出了努力。

1990年,她處理了一宗著名案例,案中一名教師被控宣揚仇恨,引起對言論自由的深入討論。她又處理過保護強姦案被害人的法律,以及醫生的受信責任。法庭處理魁北克省分離的可能性,及在2016年通過一項規定刑事審判時間表的判決時,她均在位。

從艾伯塔省到最高法院

加入法庭後的短短幾年裡,她經常持不同意見,作出了多項判決。來自鄉村小鎮的她,的確勇於發聲。

麥嘉琳法官來自艾伯塔省的小鎮,走向專業的頂峰。該鎮以其廣闊的景觀、牧場和石油聞名。

她說:「在艾伯塔省的一個小鎮長大,對塑造自己有很大幫助。人們有時會驚訝,來自小鎮的人登上高位,但那是個很好的地方,有良好的教育,人人辛勤工作,擁有良好的價值觀,誠實而正直。我興幸能在那個地方成長。」

麥嘉琳法官補充道:「對生活的基本看法和價值觀從小養成,但對特定問題,如政治問題等的觀點,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改變。教育在這方面起著重要作用。」

麥嘉琳法官事業開始的年代,職業女性是少數,女律師就更加少。

她說:「有些勇敢的女性堅持入讀法律學院或醫學院,對她們來說非常困難,建立事業就更難,根本沒有任何榜樣。」

她補充道:「我想過不同的生活,可能因為早年我覺得很多女性受到限制,她們可能非常聰明,精力充沛,但她們不能盡量發揮潛力。」

麥嘉琳法官說:「我很早就覺得,社會限制女性的所能,根本毫無意義。我猜這就是為何我最終選擇了與許多女性不同的道路。」

於1968年從英屬哥倫比亞大學Allard法律學院畢業後,她開始私人執業。1974年,她回母校當教授,後來於1981年離開學術界,擔任卑詩省法院法官。幾個月後,她被任命為卑詩省最高法院法官。

1985年,她從卑詩省最高法院升至卑詩省上訴法院,隨後於1988年回到卑詩省最高法院擔任首席大法官。她於1989年獲時任總理Brian Mulroney委任加入加拿大最高法院。

她回憶說:「早年在律師行,我和很出色的人一起工作,令我一直進步,但當時的體制中性別歧視比現在嚴重得多,你必須不斷證明自己的能力。」

她說:「只有低著頭向前走,不受別人的負面態度和期望阻礙。當時走進法庭,感覺有點寡不敵眾,有點像闖進外星人的領地。現在情況好多了,但那時也很有趣。」

法律界出現了重大的變化,特別是在女律師和女法官人數方面。

「加拿大最高法院9位法官中有4位女性,我沒有寡不敵眾的感覺。我們是法官,性別並不重要。我很高興能夠達至這種工作狀態。」

學術頭腦

1974年開始擔任教授期間,她教授證據法,並撰寫了幾本書。

「我非常喜歡教學,也很喜歡學生,我很享受理論方面的工作。」

她喜歡教授學生法律知識。她的專業領域令她思考法律如何運作、如何審訊、如何得出結果及在陪審團前呈現什麼。

她說:「法律的過程一直很吸引我,我在教學時探討它,並在擔任法官時加以應用。」

1981年,她被游說離開學術界,出任加拿大最西部的卑詩省法院法官。她接受了這個職位,以為未來幾年會一直當縣法院法官。

「接受該職位時,我以為可能會當縣法院法官一輩子。事實上,我喜歡那份工作,我處理了一些有趣的案件。」

不過,她在縣法院的任期非常短暫。一個月後,「他們把我升至卑詩省最高法院。」

雖然工作類似,但案件更困難、更重要。幾年後,縣法院和最高法院合併。事實上,她在縣法院和省級最高法院渡過了愉快的時光。

她說:「當審訊法官讓我學到了很多。我喜歡當審訊法官,喜歡上庭,試圖解決法律問題,審訊的過程對我來說很有趣。我很喜歡陪審團工作,我在那裡做了很多事情。」

最高法院召喚

麥嘉琳法官回憶起加入加拿大最高法院時的感受:「確實感受到責任重大。我在想:『我能做好這份工作嗎?它有什麼要素?』」

她說:「擔任首席大法官要對法庭負責,確保法庭運作良好,確保法官能盡最大努力。我接受這份工作,認為最重要是確保法院的每位法官都能成為優秀的法官。」

有時她需要幫助法官解決困難,或協助同事順利共事,基本上「盡我所能確保法院有凝聚力,運作良好」。

她的另一個優先工作是確保公眾對法庭有信心。

她說:「如果公眾對法院沒有信心,法院就不能繼續發揮其應有作用。所以,我致力確保公眾知道法官做了什麼,我們如何認真對待事情。」

這牽涉許多公開演講和參與,增加與記者的接觸和合作,令他們正確報導事件,以及在判詞摘要中使用簡明的語言。

她亦重視訴諸司法的權利。

她說:「人們能夠訴諸法庭、使用法庭,是非常重要的。我們知道聘請律師費用昂貴,而且法庭案件可能會延遲,但普羅大眾應有權訴諸法庭。」

她認為訴諸司法的權利和確保人們了解法治,不僅對公義很重要,對加拿大的民主也很重要。

她說:「我們在加拿大非常努力地帶出這個信息。現在一切都在迅速改變,我們必須保持司法系統追上時代,為大多數人服務。」

她說:「我們可以使用科技。我們必須能夠徹底地聆訊案件,找出正確的結果,不能急於求成。我們可以利用科技幫助安排日程,找到與人們聯繫的方式,找出解決爭議的方法。許多爭議不需要正式審訊。探索這些選擇,有助人們獲取公義。」

法律界的女性

法律界的女性人數比以往多。在加拿大,雖然仍未做到男女各半,但已有大約三分之一的法律專業人士是女性。

話雖如此,女性仍面對一些挑戰,導致她們中途離開法律界,尤其是女性在職業生涯中期可能會生兒育女。

她說:「我認為我們需要更努力令女性留在職場,例如提供托兒服務等。讓女性可以選擇生兒育女是非常重要的。越來越多男女平等承擔家庭責任,而不總是由女性照顧家庭,令她們被迫放棄事業。」

她說:「這是個複雜而棘手的問題。」

她對剛入行的年輕女性有何建議?

她說:「堅持下去。首先,找出你真正喜歡的法律領域。你可以參與很多法律領域,但必須找到一個你真正喜歡的領域。」

她說:「找到那個領域後就堅持下去,即使必須妥協,在家工作或做些不同的事,也不要離開。孩子們成長得很快,如果你想在法律界佔一席位,你仍然可以。」

永久承傳

事實上,香港的職位將延續她在加拿大司法系統的卓越事業。加拿大最高法院的退休年齡是75歲,香港的任命令麥嘉琳法官在退休後得以「堅持下去」。

她期待擔當新角色。

她說:「我以謙卑和愉快的態度接受香港的任命,我認為這是一種榮譽,我將竭盡所能交出最好表現。」

她說:「據我所知,我在香港的工作將是聆訊案件並盡可能公平地應用法律,而不是改變制度,那是其他人的工作。我希望能夠全面地參與案件審訊,最好地發揮我對法律的理解和彰顯公義。」

她說:「我愛香港。我看過香港法院的工作,香港司法系統的水準非常高。法院做得很好,法官也很棒。我很期待與他們合作。」

麥嘉琳法官持續50年的事業,在許多方面都令人神往。

她說:「我擁有最精彩、最美好的事業。開始時我無法想像這些機會,尤其是晉身最高法院的機會 。」

她說:「我必須處理這麼多重要的問題,那真是個棒極了的機會。」

其中一個例子是《加拿大權利和自由憲章》。該憲章在她當上法官後一年,即1982年實施。

她說:「我在整個司法生涯中都有《憲章》為基礎。我很幸運在適當時機獲得適當機會。我希望能被人視為公正的法官,在任期間嘗試明智、公平地應用法律,並在某些領域推進法律。」

Jurisdic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