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 訪 亨利•卡爾法官 英格蘭及威爾斯高等法院大法官法庭

英格蘭及威爾斯高等法院法官亨利•卡爾(Henry Carr)回顧從御用大律師到進入司法機構的職業生涯,並提出對知識產權糾紛關鍵趨勢的看法。

英國專利法院法官亨利•卡爾最近到訪了香港和中國內地,討論知識產權的執法問題。 他在香港就英國最近的判例法與知識產權從業人員進行了具建設性的交流。

卡爾法官為英國頂級知識產權御用大律師,於2015年10月獲委任為法官。他接受《香港律師》專訪,詳談知識產權和有效執法的重要性。

撰寫他自己的劇本

他與父親討論後,入讀牛津赫特福德學院,修讀法學。他說:「十四五歲那年,我非常熱衷於演戲,我想當演員。父親對我說,『為什麼你不當大律師,大律師是自己寫劇本的演員』,這樣描述大律師工作好極了,把我帶進了這個行業。」

於牛津大學畢業後,他在英屬哥倫比亞大學修畢電腦程式法律保護的法學碩士學位,因而進入知識產權領域。他說:「知識產權領域是人生中會出現的事。我在英國上大學的最後一年,我決定去溫哥華英屬哥倫比亞大學(溫華哥是滑雪和帆船的好地方)。我遇到一位教授,他說我或許有興趣研究電腦程式的法律保護。當時是1979年,這個項目處於初始階段,未有人深入研究。於是我寫了一篇關於電腦程式、版權、專利等法律保護的論文。後來我回到英國,進了一間處理合同案件的大律師事務所,他們說:『你寫過這篇論文,那你就負責知識產權吧。』」

他回憶道:「最後處理了34年的案子,當中不少都很有趣。」

事業高峰

問及他最喜歡的案例時,卡爾法官說:「總是想著最後一宗案件。作為大律師,人們總是說你最後一宗案件做得最好。我處理的最後一宗案件涉及一種很重要的癌症藥物,阻斷特定受體的免疫療法,具有強大的療效。癌症界對這種免疫療法非常期待。與專家們會面和交叉盤問專家證人的過程十分有趣。這些案件的證人質素往往很高,對主題非常了解和投入。我們為這類案件作很多準備。在那宗案件中,我代表專利權所有人,若你真的相信這是個非常偉大的發明,代表專利權所有人一方是相當好的。發明者從完全不同的角度思考,最終造出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補充說:「此類案件最具挑戰性的部分,是所有責任都在你身上。你當然有專家小組,也有一兩位不錯的初級大律師,但到最後你還是陳述案件的人,人們期待你作出決定。過了一段時間,這就成為第二天性。當初學習時,這可能相當具挑戰性。家庭個四個孩子對我的支持很大。我回家後就不多想工作的事。」

什麼促使他決定當法官?卡爾法官認為這是自然的過渡。「我認為如果40歲當上法官,那麼我就會錯過多年來喜歡的激戰。我到57歲才成為法官,那個年紀就有點不同。成為法官讓直到我70歲也能繼續為法律作出貢獻,這是我一直想做的,希望能讓事情變得更好。」

知識產權日益重要

談到處理知識產權案件,卡爾法官指出,知識產權對現代經濟日益重要。他說:「隨著互聯網經濟的發展,需要某種監管制度,允許一定程度的創意,這在全球化經濟中是絕對必要的。對於重大的知識產權爭議,強大快捷的法院制度是最有效的解決爭議辦法。但是,在這個結構中,我看到調解有很大的空間。這可能令人驚訝。有時候雙方認為和解是絕不可能的,但有時幾個月後,調解的討論成為案件和解的關鍵。所以,我贊成採用爭議替代解決方式。我絕對鼓勵各方抓緊機會。」

他補充說:「仲裁則截然不同。在調解中,各方均有發言權,而且程序允許一方說清楚自己的情況。值得信任的調解員在雙方之間調解,會得出不同的結果。過程保密是一個好處。另一個好處是,仲裁協議可以讓你在世界各地特定的司法管轄區解決問題,但仲裁需要有合同基礎,例如,進行仲裁的和解協議或許可協議,否則一旦各方就知識產權爭議談不攏,就難以同意仲裁地點及仲裁範圍等。」

推動創新

近年來,英國處理案件的方式出現了重大變化,變得更方便使用者,效率更高。卡爾法官解釋一些主要變化。他說:「我們現在對不同大小和緊迫性的爭議有不同的選擇。首先, 大法官法庭的知識產權法院是處理重大爭議的首選。對於專利案件,我們的目標是必須在開始後一年內處理。這對重大案件來說頗快,而且行之有效。一審我們通常在一年至15個月內解決,視乎當時人而定。這些案件主要是生物科技案件和重大的手機爭議。我們的確需要一些專業律師協助令案件盡快審理。準備工作必須有效率。」

他指出:「我們也有知識產權企業法庭(IPEC)。IPEC適用於審訊時間為一至兩天的較小型案件。IPEC的偉大之處在於讓中小企業覺得起訴風險太大時能夠訴諸法庭。IPEC有所謂的成本封頂,即若敗訴,對方只能收回5萬英鎊。對於猶疑是否起訴的當事人來說,這是他們向對方支付的最高費用,他們能控制成本。對很小型的案件,可能不會收回成本。這是個有趣的創新。法庭的效率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有沒有大量的資料披露,法官能否有效地控制時間,關乎預審與審訊期間的良好案件管理。」

為確保當事人得到公正的審訊,英格蘭的法官謹慎地確保案件在合適的法院審訊,如果案件出現事實糾紛或重大法律問題,可能從IPEC移交給高等法院審理。

卡爾法官說:「第三個選擇是個有趣的創新。今年已經試行了,目前似乎運作良好。它的 審理時間也較短,在IPEC和高等法院完整訴訟程序之間。審訊不能超過四4天,包含法官的閱讀時間,所以法庭審訊時間為3天。在案件管理會議上,一方或雙方均會上庭,表示希望短期審訊。如果想披露資料,必須申請特定的類別。盤問時,法官會把時間分成兩部分,每部分一天半。案件的規模或案件的重要性沒有限制。你也不必證明案件緊急,只需要證明它適合較短的審訊。不適合短期審理的案件,通常涉及信譽受侵害,或者存在多方面的實質性爭議。設計案件非常適合較短的審訊,在啟動程序後大概6個月後完成。速度就是一切。」

他說:「除了較短的試驗計劃外,知識產權法官嘗試採取措施,以確保我認為直截了當的案件不會被律師過於複雜化。在允許當事人按照自己的意願陳述案件與其他法庭使用者的利益之間取得平衡。這涉及兩方面。一是專利案件中決定需要多少披露資料。很多時候,案件主要是關於專利和先前技術是怎樣,而非關於個別公司內發生何事。同樣,對於註冊設計,類似的案件也是關於設計的展示,所以不需要大量披露資料。」

寄語律師

被問到對律師上庭的提示時,卡爾法官強調:「首先要有反應。不要覺得上庭只為了發表長篇偉論,法官不會說什麼。你不應只計劃生硬地從一點跳到另一點。我認為案件陳述的最佳方式就像對話。所以,你們需要作充分準備,當法官提出問題時,不要『我說到第六點時就會提及』,而應該說『這是答案』,因為如果法官提出問題,他或她正在留心傾聽你的答案。如果法官只坐在那裡,你說的話他究竟聽進多少?因此,你必須很靈活。我總是建議非常仔細的準備,有詳細的筆記,然後在腦海準備討論它。」

他說:「在與專家證人合作方面,作為法官,我期待客觀性。因此,如果有專家上庭辯論案件,就很難如此重視,因為這是大律師應該做的事情,並沒有真正幫助。我會看看這個人是否完全誠實、客觀,如果交叉盤問得出的觀點不支持專家證人的觀點,而該觀點正確,那麼他只能說『我完全同意』。在專家交叉盤問方面,大律師只須專注於重點,不要迷失於冗長的討論。專家對主題的了解可能比你深得多。你需要專注,問題精簡直接。」

香港

最後,談到香港司法機構從英國設立專業知識產權法院的經驗中可學到什麼,卡爾法官表示:「基本上,如果想處理很多知識產權案件,就必須有專門的知識產權法院,因為需要給各方有信心,裁決的質素會很高。」


*《香港律師》感謝馬錦德大律師協助編輯本專訪及Cynthia Claytor進行初步採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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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律師》編輯
Legal Media Group 湯森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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