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 訪: 何仕景CMSM, 香港海關 助理關長(情報及調查)

在本年6月5日世界反假冒日(World Anti-Counterfeiting Day),全球反假冒組織(Global Anti-Counterfeiting Group)高度嘉許香港海關版權及商標調查科,並授予「全球反假冒大獎」(Global Anti-Counterfeiting Award),以表揚該科在打擊冒牌和盜版的傑出表現。

《香港律師》訪問了香港海關助理關長(情報及調查)何仕景 C.M.S.M.,以了解香港海關的工作和成就,以及科技迅速發展和漸趨普及的電子商貿對海關執法所帶來的挑戰。

香港從殖民地年代開始一直是個自由港,處於亞洲主要轉口港以及中國跳板的戰略性位置。現在每年有超過2.5億噸貨品經香港處理,加上毗鄰珠江三角洲,香港海關意識到保護知識產權的重要性,推行了全面創新的反冒牌和盜版執法措施,獲得國際嘉許。

領導香港海關反冒牌及盜版工作的是助理關長(情報及調查)何仕景C.M.S.M.。何仕景目前負責指揮海關情報和調查工作,當中除了知識產權罪行外,還包括販毒、走私、私煙活動、有組織犯罪及洗黑錢等。

何仕景是一位特許詐騙審查師(CFE)及特許詐騙審查師學會(ACFE)香港分會的董事委員,亦是英國特許語言學會Chartered Institute of Linguists 的會員。他持有法律學士及碩士學位,並在劍橋大學取得應用犯罪學碩士學位。他亦是英格蘭和威爾斯中殿兼香港高等法院大律師,並在2012年獲香港政府頒授香港海關榮譽獎章(CMSM)。

獨特的知識產權執法制度

香港的知識產權執法制度的獨特之處,是由香港海關一個執法機構同時負責調查和檢控本地及跨境侵權活動。

何仕景表示:「版權及商標調查科擁有專責的執法權力,全面保護知識產權,從申訴到冒牌物品被銷毀的整個過程,都由香港海關版權及商標調查科全面負責,大大提升了執法的效率。」

知識產權個案與別不同

何仕景解釋說,打擊侵權罪行有別於海關的其他工作。「大部分海關罪行,例如走私等,大都不會涉及業界。但對於侵權案件,版權及商標調查科和權利人之間的合作卻不可或缺。」

他續稱:「海關檢獲冒牌或盜版貨品後,我們需要權利人協助確認貨物真偽,並需要他們出庭作證。」

科技與法律

要確保法例跟得上科技發展十分困難。何仕景笑言:「創新是好事,但也帶來許多實際問題。」他表示,對等式網絡架構(peer-to-peer network)的發明為用戶帶來眾多嶄新好處,讓用戶能在很短的時間內直接傳送或分享含大量數據的檔案。雖然此等技術完全合法,卻對知識產權帶來許多負面影響。

「大概十年前,點對點的檔案分享程式在全球興起,很多使用者開始免費觀看和分享電影及其他侵權的內容。香港的電影業蓬勃,這個非法檔案分享模式為本地公司帶來很大損失。」

「鑑於問題嚴重,香港海關與電影業界攜手合作,在2005年4月拘捕了網名為「古惑天皇」的互聯網使用者,他在網上張貼了一個種子檔案(Torrent file),讓其他人透過點對點技術(BitTorrent)從其電腦下載電影。「古惑天皇」因為透過點對點技術在網上發放侵權的電影,觸犯香港版權法而被捕。這宗案件最終被定罪,同時亦引起很大迴響。」

當時,「古惑天皇」相信是全球首個因利用檔案分享技術而違反版權條例被定罪的人。該案件亦引起很多前所未見的法律問題,例如在互聯網上提供數碼複本是否等同《版權條例》所指的發放侵權作品。最終法院作出的裁決及判詞,肯定此舉屬侵權行為,向使用這些平台的侵權者發出一個強烈的訊息。但何仕景坦言,雖然當初難以預料法庭判決的結果,海關仍然果斷地對案件提出檢控, 期望遏止當時盛行的點對點侵權行為。

創新的執法方式

從「古惑天皇」使用點對點技術侵權的案例可見,執法者必須運用創意才可以配合科技的急速發展。何氏解釋,由於知識產權行業以創新為先,侵權者所採用的手法亦層出不窮,他和同事們以創新的手法制定了多樣的執法模式。

去年,版權及商標調查科成立了「科技罪行研究所」(Electronic Crime Investigation Centre,簡稱ECIC),研究不法分子如何利用科技在網上犯罪,務求研發新的網絡監察系統來支援執法,並為調查人員提供培訓課程。

何氏表示,版權及商標調查科已制定一套簡稱為「科技打擊科技」的執法策略以對付網絡罪行,例如推行最新研發的「網線新一代」監察系統。這套系統使用網絡搜尋技術,自動偵測和追蹤透過網絡貯存空間(俗稱網盤)分享的侵權檔案,全天候自動監察討論區,搜尋可疑的帖子和檔案分享活動,可疑活動的相關資料會自動傳送給海關人員作進一步調查。何仕景表示,版權及商標調查科亦運用類似的技術搜尋售賣假貨的拍賣網站,以及記錄透過點對點技術分享檔案的侵權行為。

何氏解釋:「因為互聯網發展迅速、規模龐大,單靠人手監察,會消耗極大的資源並降低效率。我們利用這些技術提高了執法效能,在這個全球化和依賴互聯網的時代,我們只有這樣做才可以高效執法。」

嚴厲打擊犯罪集團

眾所周知,製造假貨和盜版產品是全球最大的地下產業之一,而且正在快速增長,該行業利潤豐厚,經營亦相當容易,產品及營運可在互聯網上進行,吸引很多跨國犯罪集團投資數以億計美元於其中。

為了加強執法打擊侵權和盜版罪行,香港政府修訂了《有組織及嚴重罪行條例》(Organised and Serious Crimes Ordinance, 簡稱OSCO),賦予海關更大權力去調查及打擊集團式的盜版和假冒行為。法庭可以加重刑罰,將從事盜版和假冒罪行的金錢收益充公。

香港海關亦與知識產權業界及海外執法機關加強合作,密切監察市場,打擊在網絡上進行的有組織及跨國侵權行為。

何仕景提及海關近年處理的「Megaupload」案件,說明海關如何與海外執法機構合作,以及如何利用《有組織及嚴重罪行條例》加強執法。「Megaupload」案件涉及經營大規模跨國網絡貯存平台的集團,觸犯《有組織及嚴重罪行條例》有關的罪行。這項國際聯合突擊行動由美國司法部和聯邦調查局指揮,香港海關參與其中,成功檢獲該高科技犯罪集團價值3億港元的流動資產,協助美國司法部以及聯邦調查局關閉「Megaupload」的違法網路。

電子備案協調中心

何氏解釋,版權及商標調查科與權利人的合作極為重要,但有些權利人身處海外,沒有本地代表。「我們發現,當香港不是主要市場,或者在香港的營運規模很小的時候,權利人可能不想專程來港或者委派代表處理侵權事宜。為了與這些權利人合作,版權及商標調查科設立了電子備案協調中心(Electronic Recordation and Triage Centre,簡稱 ERTC),協助他們節省成本,免卻他們長途跋涉來港的麻煩。 」

何仕景表示:「我們不只會檢取貨品,亦會逮捕疑犯。採取逮捕行動後,疑犯可被拘留最多48小時進行調查,之後他們可能會被起訴或被判入獄,當中涉及人權問題。有鑑於此,我們會盡一切努力鼓勵和方便權利人參與,確保疑犯在刑事司法程式中獲得最公平和高效率的對待。」

這個中心如何運作?如果權利人身處海外,當版權及商標調查科查獲相信是侵權的物品後,該中心會聯絡權利人。該中心安裝了高清互聯網電視,即使權利人未能立即來港,不論他們身在何處,都能即時透過互聯網,在初步調查階段以視像審視該物品。當他們送真品過來後,我們會透過視像連結比較真假貨品,讓權利人確定該物品是否假冒。遇到緊急的個案,權利人只須把電子檔案傳送過來,版權及商標調查科會立即以三維立體列印機列印出來,在港進行比較程式。何氏表示:「這個系統讓我們更有信心展開行動、充公貨品並拘捕疑犯。」

海關與業界合作

由於版權及商標調查科的工作依賴業界的協助,香港海關在2004年與知識產權業界成立了保護知識產權大聯盟(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 Protection Alliance,簡稱「大聯盟」),從而鞏固雙方的合作。何氏解釋,大聯盟讓版權及商標調查科更密切監察市場,及時採取行動打擊侵權行為,從而更加有效地保護知識產權。他指出大聯盟提供了一個討論平台,讓雙方得以開展溝通和交流。

此外,版權及商標調查科亦與知識產權的不同界別展開各種合作計劃,例如與互聯網服務供應商推行「拍賣以誠計劃」,以及與珠寶業界推行的「珠寶玉石誠信計劃」。當局亦與大型展覽會舉辦單位推行「快速行動計劃」,務求加快處理與展覽相關的侵權執法行動。一般的展覽會只舉行一、兩天,透過這個計劃,版權及商標調查科可以在展覽期前已得悉有關產品資料,以便迅速執法。

提升公眾關注

香港海關認為提高知識產權保護意識非常重要,持續舉行公眾宣傳和教育工作,讓大眾意識到侵權活動所帶來的經濟損失,以及所造成的健康和安全問題。

香港海關特別重視教育青少年尊重知識產權,並鼓勵他們遠離任何形式的侵權行為。何氏解釋,由本地青少年組織及其成員發起的《青少年打擊網上盜版大使》計劃鼓勵青少年打擊網上盜版行為,培養了他們尊重知識產權的意識。

香港海關的主要成果與長遠承諾

每年,全球反假冒組織都在世界反假冒日(在1998年設立,旨在使公眾更加關注冒牌和盜版對全球所帶來的損失)頒發「全球反假冒大獎」,嘉許在打擊冒牌和盜版物品有傑出成就和貢獻的人士和組織。

何仕景說︰「獎項不單屬於香港海關,亦屬於每天與我們共同努力打擊相關罪行的眾多知識產權業界人士及各地執法人員。未來的路充滿挑戰,香港海關在這方面的工作已取得一定成果,日後仍會再接再厲,以創新手法打擊知識產權罪行。」

版權及商標調查科獲得國際社會的認同和表揚,肯定了香港海關在知識產權執法上的傑出表現。儘管如此,何仕景仍然謙虛地表示版權及商標調查科將克服重重困難,打擊無國界的網上及跨境知識產權罪行。何仕景希望版權及商標調查科能夠進一步加強與知識產權業界的合作,群策群力迎接未來的挑戰。

《香港律師》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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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森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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