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 訪 彭力克勳爵QC

彭力克勳爵於2017年12月2日(星期六)出席香港律師會的「英國脫歐對普通法發展、爭議解決和民事與商業司法合作的影響」會議,討論英國脫歐對英國制度的危機。彭力克勳爵評論高等法院和最高法院對R (Miller) v Secretary of State for Exiting the European Union案作出的裁決,並就2017年7月13日發佈的《歐盟(撤回)法案》,分享對英國脫歐後法律制度發展的看法。

彭力克勳爵接受《香港律師》訪問,以下是訪問摘要。

早年生活和事業

彭力克勳爵首先談及他的教育背景及投身法律界的原因。他說:「我就讀埃塞克斯的Bancroft’s School。那是一所私立學校,但政府資助了幾個獎學金學生,我是其中一個。我的父母並不富裕,父親在Romford市場經營鞋攤,母親在當地一所學校當秘書。他們的願望是給我成功的機會。後來我入讀牛津大學赫特福德學院。大約16歲時,我就決定當大律師,我會去Old Bailey(中央刑事法庭)看刑事審訊。」

彭力克勳爵接著討論廣泛領域的法律執業,以及為何他專注於公法和人權法。

「起初我在Chancery Chambers當實習大律師,但我不喜歡那份工作,我整天草擬遺囑和信託,法庭訟辯機會很少。所以我設法轉至公法的大律師行,擔任Michael Beloff的實習生。還是實習大律師時,Anthony Lester御用大律師帶領我處理了一宗樞密院案件。該案關乎新加坡一宗死刑案的合憲性。我的第一個客戶被吊死了。我以後只會做得更好。」

彭力克勳爵接著談及他特別感興趣但尚未涉足的法律領域。

「理論上,在Old Bailey替謀殺案辯護會很有趣,但對客戶來說並不有趣,所以我一直做上訴訟辯。」

他在2013年說過,上法庭時會感到緊張,因為訟辯律師永遠不能確定法庭上會發生什麼事。他說:「很少好的訟辯律師在案件開始前不感到焦慮,否則往往代表他很傲慢,而傲慢在法庭上可能是災難。令人高興的是,一旦案件開始,腎上腺素上升,緊張感覺通常就會隨之消失。」

除了英國脫歐,彭力克勳爵還處理過許多引人入勝的矚目案件。

他說:「我很幸運,不僅在倫敦和香港,亦在許多司法管轄區(例如斯特拉斯堡、盧森堡、特立尼達、百慕達、開曼群島、直布羅陀、汶萊)訟辯過重大案件,甚至有一次在墨西哥阿卡普爾科代表國際籃球協會出席聽證會(我比其他代表矮得多)。在處理過的成功案件之中(我不想談失敗的案件,因為有些仍然令我憂傷),我最享受的案件包括:在歐洲人權法院確立英軍因性取向而解僱同性戀男、女軍人,屬侵犯私生活權;戴安娜王妃被解僱的傭人起訴,我在勞資審裁處代表戴安娜王妃;2009年代表Debbie Purdy,該案是上議院上訴委員會被英國最高法院取代前審理的最後一宗案件,並確立刑事檢控專員應制定協助自殺的起訴準則;當然還有Gina Miller英國脫歐案,最高法院於1月份裁定,英國脫歐前必須先獲議會法令通過。

英國脫歐

討論轉向英國脫歐,尤其是彭力克勳爵是R (Miller) v Secretary of State for Exiting the European Union [2017] 2 WLR 583案中代表Mrs Miller的首席律師。在該案中,他成功爭辯部長未經議會法案明確授權,不能通知英國最高法院英國根據《歐盟條約》第50條退出歐盟的打算。他說明了這宗案件的重要性。

Miller案很重要,因為它重申了議會主權是英國法律制度的基本原則,當然,我們沒有《基本法》或其他憲法。部長不能通過行使皇室特權來改變國家的法律。這宗案件很重要,也因為它展示了,即使面對我們這一代最爭議的政治問題,無論實踐和理論上,英國也擁有法治和司法獨立。」

「在普通法制下,政府不能強迫人們順從其意見。法庭上,訴訟當事人有賴律師的訟辯技巧。在Miller案,當事人有賴James Eadie御用大律師的超凡技巧。Mrs Miller是一個普通公民 – 她是個非凡的女士 – 能夠挑戰政府在重大問題上的行為的合法性,在獨立的法官前公開爭論這些問題,由法官作出合理的判決。」

Miller案引起了公眾廣泛關注。最高法院在互聯網直播聆訊。法庭觀眾通常只有出庭的律師的親屬,而Gina Miller案是首宗吸引大批觀眾的案件。4天聆訊的晚上,SkyNews都製作了特備節目。博彩公司就聆訊結果開盤,賠率隨著聆訊進展變化。我收到了一些不知就裡的人的電郵,說我『抓不到重點』,說『女王沒有被徵詢過,所以我應該叫女王陛下作證』。一位匿名記者簡潔地表達了看法:『你們只是一群傻瓜律師』。但是,我認為這些是公眾對法律問題的非典型理解。這宗案件的宣傳對於教育人們法律制度的美德有很大幫助。」

彭力克勳爵接著被問及英國脫歐對英國法律制度以至香港及其法律界的影響。

「很難評估英國脫歐的影響,因為目前我們有一個國家,卻沒有制度。政府無法決定如何進行。難以與歐盟達成協議是一回事,英國政府如此軟弱,甚至內閣裏也不能達成協議,這又是另一回事。」

此外,「不論英國脫歐與否,不論形式如何,我懷疑都會改變香港及其法律界。香港擁有健全的法律制度,經驗豐富的律師及由首席大法官馬道立領導的專業獨立法官團隊。香港法律正確地考慮其他司法管轄區的判例 - 英國的法律制度也如此 - 但與香港有關的事宜對香港的法律發展的影響,將遠遠超過英國與歐盟協議的影響。」

在政府作出決定前,英國是否可以撤回根據第50條給予的通知,留在歐盟?

「19世紀的英國首相Lord Palmerston說過,只有3個人知道Schleswig-Holstein問題的答案:一個瘋了,一個死了,另一個是Lord Palmerston本人,但他忘記了。只有歐盟法院在盧森堡的法官,才知道成員國是否可以單方面撤回第50條的退出通知。除非英國政府或議會決定撤回通知,否則他們不會告訴我們答案。正如律師喜歡說: 留待法庭見。」

寄語讀者

若能回到過去,他在事業上是否會有所不同?彭力克勳爵說:「回想很多案件,我或會以不一樣的方法訟辯。紐倫堡戰爭罪行法庭的美國首席檢察官兼最高法院法官Robert Jackson說過,每宗案件中他作出三種辯詞。第一是他在審訊前準備的辯詞:有邏輯、連貫、全面;第二是他在法庭上作出的辯詞:不協調、結結巴巴、內容缺乏;第三是是案件結束後他腦海內的辯詞:反覆想著他在庭上應該說的論點。」

接下來,彭力克勳爵向希望追求這條道路的香港訟辯律師提供了一些建議。

「我對有抱負的訟辯律師的建議是: 對每宗案件均充分準備至關重要,在法庭上聆聽與說話同等重要。你的任務是代表當事人說服法庭,要注意和盡力回應法官的關注點。還要記住,簡短的介紹比冗長的講話更具說服力,後者會使法官失去注意力。」

最後,彭力克勳爵被問及退休後如何令人記得他的事業成就。

「很少訟辯律師能名垂青史。辯詞消失於空氣之中。我希望那些認識我的人以感情和尊重來記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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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律師》編輯
Legal Media Group 湯森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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