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化香港海事仲裁的三項舉措

現今距離爭議解決全面交由人工智能處理,還有大約十年時間,現時正是研究如何加強香港海事仲裁的適當時候。

載有仲裁條款的航運合約通常包括:造船合約、船舶銷售和採購協議備忘錄、租船合約、運輸合約、船舶管理協議等,而在相關貿易領域中,國際貨物銷售和商品合約也可包含在這一範疇內。與國際航運和貿易領域有關的仲裁裁決可在全球範圍內執行,是當事人選擇以仲裁代替訴訟的主要原因;而另一個重要原因,是由於海事仲裁員對航運業擁有專門的知識和認識,從而有利於仲裁的進行。

如果爭議涉及船舶和整批貨物,所申索的金額將會是數以百萬美元計,但大多數的航運申索所涉及的金額是相對較小。因此,海事仲裁所享有的優勢是在效率和成本效益方面,其所需的仲裁時間通常比大型和涉及大量文件的投資或商業仲裁為短。

香港的優勢,在於實行一個以英語為主的法律制度,並享有優良地理位置和國際金融中心地位,這些都不用我們再多述。本文所討論的,將會是強化香港的海事仲裁中心地位的三項舉措。

1.仲裁員人數

除下文第(3)部分所述的香港海事仲裁條款外,航運合約亦應包含一項詳細的仲裁條款。租船合約與其他航運合約一般只訂明「在香港進行仲裁,並適用英國法律」,但卻沒有就仲裁員人數作出明確規定。故假如在這方面出現爭議,便將會交由香港國際仲裁中心根據《仲裁條例》(第609章)第23(3)條的規定處理。該項條文訂明:

「…如各方沒有就仲裁員人數達成協議,則仲裁員人數須為1名或3名,由香港國際仲裁中心在個別個案中決定。」

要求香港國際仲裁中心就仲裁員人數作出決定,將需要花費時間提出申請,以致整個仲裁程序會因此被拖慢。當香港國際仲裁中心作出了由1名或3名仲裁員進行仲裁的決定後,當事人可能需要根據《仲裁條例》第24條(該條乃援引《貿易法委員會示範法》第11條之規定)向該中心提出第二度的申請:

"(3)[當事人]未達成此種約定的,在仲裁員為三名的仲裁中,由一方當事人指定一名仲裁員,並由如此指定的兩名仲裁員指定第三名仲裁員;一方當事人在收到對方當事人提出指定仲裁員的要求後三十天內未指定仲裁員的,或兩名仲裁員在被指定後三十天內未就第三名仲裁員達成協議的,經一方當事人請求,由[香港國際仲裁中心]加以指定;在獨任仲裁員的仲裁中,當事人未就仲裁員達成協議的,經一方當事人請求,由[香港國際仲裁中心]加以指定。

一名心生不忿的債務人可利用仲裁程序來拖延案件的進行,而運用該仲裁的國際海洋業者眼看仲裁庭的組建屢被拖延,勢必對仲裁程序產生不良印象。

然而,有關仲裁若是在倫敦進行,而當事人之間未能就仲裁員人數達成一致的話,根據《1996年仲裁法》第15(3)條的規定,仲裁庭可自動由一名獨任仲裁員組成。

由是之故,香港實應對《仲裁條例》作出修訂,以便當事人之間未能就仲裁員人數達成一致,或在沒有指明仲裁員人數的情況下,由一名獨任仲裁員來負責審理該案。

當事人之間如未能就獨任仲裁員的任命達成一致,便可按上述方法,由香港國際仲裁中心根據該條例第24條加以指定,而這項精簡程序將可使香港在這一方面超越倫敦,因為任命仲裁員的申請必須向法院提出,而當事人若需向司法管轄範圍以外的地方送達法院文件,勢必無可避免地令案件被拖延數月。

2.「僅以文件審理」

大部分海事仲裁都是以「僅以文件審理」的方式進行,亦即是說—無需開庭聽審,並因而得以節省大量的時間和訟費。以「僅以文件審理」的方式進行的仲裁,一般適用於事實或專家證人的可信性並無爭議的案件,而此等情況可經常見於商業航運。此等爭議的當事人之間的電郵或書面信息所涉的範圍廣泛,並經常涉及各種法律觀點和對合約的詮釋。

關於開庭聽審的規定,是香港法例與英國法例的另一個不同地方,而它亦給香港的仲裁程序造成不利影響。《仲裁條例》第52條規定:「除非當事人約定不開庭聽審,一方當事人請求開庭的,仲裁庭應當在進行仲裁程序的適當階段舉行開庭聽審。」

這一規定與英國的《1996年仲裁法》第34條所作的規定不同。後者訂明,除非當事人另有協議,否則仲裁庭有權決定所有程序和證據事宜,包括是否、及在多大程度上需要有口頭或書面的證據或供詞。

不幸的是,香港的規定意味著債務人可以在仲裁程序中,藉著堅持開庭聽審來達成其拖延目的,而這往往會導致該仲裁的審理時間須額外增加數月。對於需要運用有效程序來追討未償還債務的當事人來說,這無疑削弱了他們在港提起仲裁的意願。

對《仲裁條例》作出修訂,是解決上述問題的辦法。此外,對於涉及航運爭議的當事人來說,他們也可以同意按照「倫敦海事仲裁協會」的條款在香港進行仲裁。近年來,按照「倫敦海事仲裁協會」的條款在香港進行仲裁的數量有所增加,而在該情況下,仲裁庭可根據2017年「倫敦海事仲裁協會」的條款第14條,決定究竟是開庭聽審,還是僅以文件審理方式來進行仲裁。

3.香港海事仲裁條款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包含支持香港提升其國際金融、交通運輸和貿易中心地位,並將香港打造成為亞太區的國際法律與爭議解決服務中心。

在計劃經濟下,有許多機構都是由國家所控制,因此其對在何處進行仲裁的影響力不應被低估。航運業者如支持以香港作為仲裁地,可將香港的海事仲裁條款納入其合約中:

http://www.hksoa.org/hksoa_pdf/Maritime_Dispute_Resolution_in_Hong_Kong_2014_Web.pdf

結論

全球各個主要仲裁中心都建立了提供有效支援的法律制度,其法院對於仲裁和仲裁裁決的執行,都給予積極的支持,而香港亦藉著免除當事人在仲裁裁決方面的上訴權利,從而突顯它的優勢,以期加強對商界的吸引力。

倘若上述三項舉措能付諸實施,香港必能進一步提升其海事仲裁中心地位。

 

補充說明:香港的海事仲裁

《仲裁條例》第56(7)條規定:

「除非各方另有協議,否則仲裁庭在進行仲裁程序時,可決定本身應否和應在甚麼程度上採取主動,以確定攸關該仲裁程序的事實及法律」。

海事仲裁員通常擁有特殊專門知識(例如貨物處理和導航),因而能夠重新釐清問題的重點,從而有效地節省時間和訟費。

香港擁有持久和穩健的法律制度,並享有良好司法管轄區的聲譽,因而能夠成為區內其中一個最受青睞的海事爭議解決中心。

香港與英國的法律規定不同,其當事人無須要求法院代違約方任命仲裁員,而是可以更省錢的方式,直接要求香港國際仲裁中心代為指定仲裁員。

由於香港是《紐約公約》的一員,故它享有一個優良的仲裁裁決國際執行網絡。在香港作出的仲裁裁決,可於該公約的150多個締約國執行。此外,香港的仲裁裁決也可以通過互惠安排而在內地和澳門執行。

香港除了擁有一個以普通法為基礎的完善司法體系、一個包含各國法律專業人員的頂級人才庫外,其所作出的仲裁裁決,亦可在全球獲得承認和強制執行。但真正令香港與別不同的地方,是它在中國的國家發展中所扮演的角色。藉著「一帶一路」倡議,以及在下一輪的全球化進程中它所能夠發揮的領導潛力,在香港特別行政區前面的—將會是無限的機遇。

Jurisdictions: 

孖士打律師行 合夥人

歐維廉是孖士打律師行的訴訟合夥人,他於1998年加盟該律師行。他代理客戶涉及範圍廣泛的商業糾紛,包括國際貿易,銀行,航運,航空,航天和保險等。歐律師還被任命為眾多特設和機構仲裁的仲裁員,是香港仲裁司學會的資深會員和理事會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