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合鴻溝 —— 香港與中國內地最新遷移 安排案例的概要

俗語有云「清官難審家庭事」,對現今的家事案件而言,這句說話再真實不過。

隨著國際和跨境婚姻的數目不斷增加,當涉及子女的福利時,糾紛就變得更加複雜。

再加上司法管轄區之間法律制度的差異,可以想像案件會有多複雜。

一位著名的家事法執業者曾經說過,「錢就是錢,在法律上總會有公平的解決方案」,但對涉及兒童照顧和福利的案件而言,情況往往並非如此。

這就是兩位作者有份參與的 LCG v IK [2021] HKFC 120 一案(「判決」)的困境。在該案中,法官必須就一名8歲女孩的照顧和管養,以及她搬回深圳的可能性作出判決。

背景簡述

該案涉及一對已婚夫婦,父親是內地人,母親是日本人,兩人婚後在中國內地生下兩個女兒——大女兒13歲,小女兒8歲。這家人住在深圳,孩子也在深圳上學。

他們的婚姻出現了問題,母親聲稱遭父親家暴和虐待,父親聲稱母親沒有履行妻子/母親的責任。不過,法官認為婚姻破裂的原因與本案的判決無關。

最終,母親於2017年9月在父親不知情下把兩個孩子帶去了香港。父親一直尋找孩子,直至5個月後,也就是農曆新年之前,才找到他們。當時兩個孩子已經在香港的學校入學。

父親前往香港與孩子見面後,要求在農曆新年假期帶她們回內地。母親儘管不情願,最終還是同意了孩子返回香港的日期。

然而,父親違反了承諾,把孩子留在了深圳。母親去內地找不到他們,獲建議在深圳提出離婚申請。

雙方通過當地法官的調解(雙方無法達成協議時的常見安排),就撫養安排達成協議:大女兒留在深圳,小女兒則與母親一起住在香港。雖然協議指父母雙方都可以接觸另一名孩子,但沒有定下詳細的探視安排。

向香港法院提出申請

父親以聲稱難以探視為理由,於2019年6月向高等法院提起監護訴訟。小女兒最初獲判臨時探視安排,父親和大女兒每兩周到香港一次,並可以過夜探望小女兒。

在申請的時候,小女兒已經升讀小一。由於疫情實施了旅遊限制,實體探視從2020年1月起暫停。

此案後來轉交家事法庭處理。父親申請讓小女兒搬回深圳,由他單獨擁有監護、照顧和管養權。他申請的理由包括:他是小女兒的主要照顧者,與她關係密切;母親阻礙父親接觸小女兒;小女兒在香港未能適應學校生活,其中部分原因是母親不懂粵語和繁體中文(但懂簡體中文);更重要的是,如果小女兒搬回深圳,姊妹二人就可團聚。此外,由於母親並非香港永久性居民,小女兒在香港逗留完全依賴母親的工作。

另一方面,母親則聲稱小女兒受到妥善照顧,並已適應香港的生活。值得注意的是,她指出雙方的情況沒有發生重大變化,以支持父親的移居/遷移申請——這與上述先前的和解協議不一致。母親亦擔心,如果批准移居/遷移,父親會與母親斷絕關係,並阻止她接觸小女兒。還有一個難處,就是無法在中國內地直接執行香港的法庭命令。

決定

法官裁定母親勝訴,命令小女兒留在香港。

在作出裁決時,法庭接獲三份社會福利報告和兩份國際社會福利報告。為了處理執行問題,還聯合委託了一位中國律師,就香港法庭作出的移居/遷移/監護/探視命令是否可在中國執行提供意見。

與涉及未成年子女移居/遷移的申請一樣,法官判決的依據是經常被引用的權威案例,包括 Payne v Payne [2001] FRL 1053 和 ZJ v XWN (Leave to Appeal: Child Relocation) [2018] 2 HKLRD 644:兒童的最佳利益至為重要,這項工作涉及平衡所有相關因素,以確定哪個選項最能達致這個目標。

法庭在決定是否批准小女兒移居/遷移時,考慮了一系列因素,包括(但不限於)當事人本身、姊妹團聚,以及小女兒適應香港生活的問題。

通過盤問雙方進行觀察,法官表示會適當考慮的一個因素,是不移居/遷移的父母或許難以探視。法官認為父親過去與母親溝通(或缺乏溝通)的行為令人擔憂。若批准移居/遷移,父親是否會與母親溝通和分享有關小女兒的信息,這是值得關注的問題。

就母親可能會帶小女兒搬回日本一事,法庭接受了母親的陳詞,即她的工作是有保障的,而且她無意離開香港(也因為香港靠近深圳,因此小女兒可以經常去看望姊姊,反之亦然)。至於指稱她無法照顧小女兒,法官沒有發現任何證據支持這一點——社會福利報告也沒有指出任何關注。法官最終達成的觀點是,若小女兒留在香港,她與父親的接觸不會受到阻礙。

法官亦考慮到,父親最初不肯參加排解子女糾紛聆訊,而選擇直接出庭。雙方確實在排解子女糾紛聆訊期間,根據不同的可能結果,就探視安排達成一致,法官最終在其判決中採納了這些安排。

至於姊妹團聚,法官指出,這對姊妹並非一起長大,她們只一起生活了約2.5年。姊妹之間的距離(即香港和深圳)不會對他們的姊妹關係產生負面影響,而現代電子設備可讓她們保持聯繫和交流。

至於小女兒的適應問題,父親一直指稱她跟不上香港的教育制度。法官承認,雖然孩子在某些科目表現不理想,但她的老師從未認為她不適應香港的學校。相反,有評語指她有所進步。而且,由於疫情導致學校關閉和實體課暫停,令她幾乎沒有機會適應小學生活。

更重要的是,即使小女兒在適應方面遇到困難,她搬回深圳也會面對相同(甚至更多)的困難,因為學校課程要求更高,尤其中文和數學科(父親說會比香港的課程更難)。因此,也有必要考慮批准移居/遷移對孩子可能產生的負面影響。

執行的問題

法官亦須決定如何使有關探視安排的判決生效。

法官必須考慮如何在中國內地執行香港法庭的命令(連同當事人就探視和照顧安排作出的承諾),因為探視會在深圳進行。

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法院於2017年6月發出《關於內地與香港特別行政區法院相互認可和執行婚姻家庭民事案件判決的安排》(《安排》),但在判決時尚未生效。

儘管香港立法會已於2021年5月5日通過了《內地婚姻家庭案件判決(相互承認及強制執行)條例》(《條例》),但尚未公佈何時生效。即便生效,《條例》也只會涉及在香港執行中國內地的判決。換言之,中國內地法院不會直接承認或執行香港法庭有關家事的命令。

中國法律方面的共聘專家的研究結果認為,當事人可以在中國內地另外提起訴訟,並達成一項協議,當中包含他們約定的承諾。但是,主審法官仍然有絕對酌情權。

若中國內地的法官接納雙方協議及其條款根據中國法律合法可行,它們將被認可並與中國法院的命令具有同等效力。但是,如果中國內地的法官認為,若一方未能履行約定條款的任何項目,中國法院不能強制執行,則法官可以拒絕將該項目包含在內。

因此,即使雙方決定以與香港法庭作出的命令完全相同的條款在中國內地達成協議,中國法院也不確定是否會承認和接受在香港法庭作出的任何命令或接受的承諾。故此,香港法庭保留對小女兒的管轄權並確保雙方信守承諾,是對小女兒的最佳安排。法官決定小女兒應留在香港,由父母共同監護。

儘管如此,法官亦命令雙方應在安排生效後,向中國法院尋求此命令生效。

截至撰寫本文時,仍未知《條例》何時生效。即使疫情下國際旅遊的限制持續,預計涉及不同司法管轄區破碎家庭的事宜,將繼續需要裁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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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risdictions

葉永青、稀蓮達律師行合夥人

何律師是一名專門從事家庭法的執業律師,在處理有關輔助救濟、兒童安排和國際遷移的事務方面具有豐富的經驗。他也是香港家庭法律協會的執行委員會成員,並且是香港大學家庭法課程模組的講師。

張奧偉爵士大律師辦事處大律師

他在華威大學和倫敦經濟學院完成了他的法律學習。曾大律師正在發展一個範圍廣泛的民事業務,其重點是土地及商業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