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懷念韋健生教授

韋健生教授於2019年2月20日與世長辭,香港法律界痛失一位巨人。

韋健生教授於1983年加入香港大學(港大)法律學院前,曾在在英國和非洲任教。他於2019年1月28日進行了最後一次演講。

他於1990-91年度擔任港大法律學院副院長,1991-93年及1996-2005年任專業法律教育系系主任,以及在2006-2015年任法律學院院務委員會主席。此外,韋教授也曾擔任港大的讚詞宣讀員、香港法律改革委員會委員及香港律師會多個委員會的成員。

去年,韋教授成為香港律師會歷史上第二位終生榮譽會員。雖然當時他已健康欠佳,但致辭時仍不忘保持他標誌性的幽默感。

韋教授說:「我很高興不是死後才獲得這個獎項;來得及時。正如你們看到,我仍然活著,雖然不准抽煙斗,不准喝gin and tonic,我不知這樣是否真的可以稱為活著,只算是勉強活著吧。」

今天在香港執業的許多律師,都是他培養出來的幾代學生。

韋教授在2018年告訴《香港律師》:「我教過香港60%至70%的律師。我工作的最好部分是與學生互動。」

他的影響不僅限於他的學生。學術界和法律界的同仁都深切懷念他。《香港律師》與訪問了幾位人士,談談韋教授對如何影響他們的事業和個人。

何耀明教授:溫文平和

香港大學法律學院院長何耀明教授回憶首次來港與韋教授見面的情況。

何教授說:「我第一次來應徵這個職位時認識韋教授。五、六年前我來港面試時,他親自到機場接機。」

韋教授擔任法律學院院務委員會主席,二人後來緊密合作。

從一開始,何教授對韋教授的印象,就是一個非常關愛的人。

何教授說:「從一開始,他就非常溫文平如。你總覺得他完全尊重你。我想不出有任何人比他更好相處。無論是資深教授、學生還是辦公室清潔工,他對任何人都是這樣。」

何教授說,正因如此,韋教授深得人心,這是在需要與多方合作的職位上「難以實現」的。

韋教授任職期間的另一個特點,是確保學院有適當的節日氣氛。

何教授回憶道:「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總是當學院的聖誕派對的搞手,招募教學人員捐贈禮券、葡萄酒等等來舉行抽獎,每個人滿載而歸。」

何教授說,韋教授每年都會邀請行政人員到他家。

他說:「我也有幸去過。他是學院的凝聚力。」

何教授認為,韋教授一路走來的道路與不別同。

他說:「他在劍橋和非洲各地教書後,於1983年來香港。他有冒險精神,走過有趣的道路。」韋教授的選擇與別不同。

何教授認為,韋教授的工作對許多領域均非常重要。

何教授說:「大家或許有所不知,除了教書外,Michael為法律專業撰寫了許多文獻,已成為業界必需品。他的工作對奠定今天法律體系的基礎非常重要,為許多專業訂下了藍圖。」

除了在PCLL課程發揮不可或缺的作用外,韋教授直至離世前還在編寫最新版本的教科書。

「自他加入香港大學以來,PCLL課程的歷史也與他的歷史交織起來。」

「他見證香港的大小事情。他的記憶力驚人,就像一部百科全書。」

何教授最懷念韋教授平和而親切的臉。

「他總是不慍不火,永遠不會焦慮或過度興奮。他有時會路過進來聊天。當你需要放鬆時,總是能從他身上得到支持。」

高恆律師:公正友善

高恆律師是在布高江律師行首席合夥人。他記得韋教授是個很公平的人。

二人多數星期天與香港大學教師隊一起踢足球,韋教授是中場球員。

高律師笑著回憶道:「他在足球場上很紳士,如果他對某人犯規,他會自己告訴球證,讓對手取得罰球。我們所有人都很生氣。他總是如此公正善良。他還會打板球。」

他說,韋教授一直踢足球,直至三年前髖部有關題才停止。

高律師與韋教授在足球場上有美好的回憶,二人也有密切的工作關係。

他們於1983年在港大認識,後來發現二人同時讀高劍橋唐寧學院。

高律師說:「我被邀請擔任海外律師資格考試的考官時,與他有密切接觸,因為他是召集人,也是考官。 我們經常一起出試題和批改考卷。」

韋教授在足球場以外也展示出公平意識。

高律師說:「他批改考卷時很仔細友善。他總是會把疑點利益歸於學生。」

高律師說:「他深受學生愛戴。我想沒有人能說他任何壞話。無論人們多麼醜惡,事情有多糟糕,他總是看到好的一面。」

「那是他的態度和人生觀。」

他回憶成為PCLL課程的外聘考官時,由韋教授召集會議。

「他真的很開放、善良、細心,為學生的利益出發。這就是他如此受歡迎的原因。」 他補充說,韋教授的課經常滿座,因為其教學風格很出色。

高律師還讚揚韋教授作為學者和作家的技能,形容他的作品為「無可挑剔」。

梅茂勤大律師:忠於職守

香港大學法律專業學系客座教授梅茂勤大律師記得,韋教授是一個不怕挑戰自己的人。 梅大律師指出,韋教授撰寫及編輯了一些有關轉讓、民事訴訟和法律道德等主題的出版物。

他說:「主題相當多樣化,而這不是與生俱來的,Michael在80年代投入PCLL課程,而當時沒有足夠的教師,他就當上全能傑克,教授缺乏教師的各種主題。」

梅大律師形容韋教授為香港PCLL課程的化身。他說,韋教授「刻苦閱讀了幾十年來的所有案例」以了解這些領域。

梅大律師說:「人們或許想象不到這是如此巨大的工作。只是轉讓每個月就有數十個案例。Michael會閱讀每一個案例。現在,跟上案件幾乎超出了人類的能力範圍。」

梅大律師曾經問韋教授,他是如何跟上的。

「他在黎明時分就起床,每天虔誠地追趕最新的案件,日復一日。這是唯一方法。我想這是出於責任感,忠於職守。」

他說,韋教授對案件的記憶力驚人,與何教授形容他為「會走路的百科全書」相呼應。

除是傑出的學者,梅大律師還形容韋教授是一位好朋友,在梅大律師已故妻子與癌症博鬥時給予支持。

學生和校友對韋教授的看法似乎也一樣。

梅大律師:「每當我遇到以前的學生時,他們問候我後,就會問候Michael。」

陳弘毅教授:真正關心

香港大學憲法教授陳弘毅教授對韋教授的口才印象最深。

陳教授說:「1983年法律學院的學術人員舉行了一次會議。Michael談到學院缺乏不同學系,我們討論了擔任系主任和院長所需的特質。」

陳教授對韋教授的第一印象是:「他口才很好,善於表達自己的觀點和想法。他真的很關心法律學院的利益。」

許多年後,韋教授當上這些職位。他於1990-91年度擔任法律學院副院長,1991-93年及1996-2005年任法律專業學系主任,以及在2006-2015年任法律學院教務委員會主席。

韋教授因口才出眾,當上港大的讚詞宣讀員。

陳教授於1993-96年度擔任法律系主任,並於1996-2002年度擔任法律學院院長,與韋教授緊密合作改革PCLL課程,以符合Redmond Roper報告的建議,後者是對香港法律教育的檢討。

陳教授說:「香港大學和其他姊妹大學,如城大,反對取消PCLL。 我們認為PCLL仍是培養律師執業的最佳方案。我們提出了改革計劃,以滿足報告的目標。」陳教授補充,計劃引入了更多技能的培訓。

陳教授說:「我一直覺得他是一個很熱心公益的人,關心法律學院、其職員和學生的最大利益,是個真正公民。」

黎雅明律師:友善、溫暖、善良、有禮

黎雅明律師是黎雅明律師行的創辦人和香港律師會副會長,擁有與韋教授合作的第一手經驗。

在90年代中期在海外律師資格考試會議結識後,黎雅明邀請韋教授參與《香港事務律師專業操守指引》的工作。

儘管工作繁忙,他們仍經常見面,就指引合作。

黎律師說:「有時他在兩堂課之間會從港大開車過來律師會出席午餐或晚餐會,然後再開車回去上課。」

韋教授甚至放棄周末休假,協助委員會直至工作結束。

黎律師說:「他的名字在這裡。指引在2013年完成,於2015年更新。」

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去年的指引修訂會議,當時韋教授正接受癌症治療。

他們還在律師執業規則委員會並肩工作。

「他非常樂於助人。他友善、溫暖,善良、有禮,也非常機智。」這與其他受訪者的感受相呼應。

除了和藹可親,韋教授的識見亦對指引甚有幫助。

黎律師說:「他總是能一針見血。他的創新和推理非常有用,特別就不同類型行為的分類。」

「他顯然非常聰明,但很低調。他喜歡做背後默默耕耘的人,而不是成為關注的焦點。」

黎律師回憶說,韋教授談及子女時總是很開心興奮。他把韋教授比喻為一幅畫。

他說:「他的離去是我們的巨大損失。就像大學裡的壁龕,有很多豐富多彩的畫作美化。每次經過看到這些畫,你會得覺得舒適、快樂、得到啟發。」

「當那幅畫不在了,你會感受到失落。但每當再走在那條走廊上,你仍然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

Rodney Griffith:沈著而睿智

Rodney Griffith於1978年加入香港大學時認識韋教授。

他說:「我們來自英格蘭同一地區。因此,雖然我們的工作沒有太多交集,也特別有同鄉的親切感。而且我們同齡,只相隔七個月。」

「他非常勤奮,做事秩序井然而冷靜。」

他笑說:「這與我恰恰相反。」

回到正題,Griffith形容,韋教授「非常熱愛工作」,堅持教學和寫作。

韋教授於2019年1月28日完成了最後一次演講。即使與疾病搏鬥期間,他也一如以往繼續教學、批改和學術寫作。

認識他的人說,韋教授寫作和編輯的態度非常嚴謹。無論如何,每天早上均會撥出三個小時來寫作。

他說:「大學的退休年齡是60歲,大多數教授都按年齡退床,必須非常傑出才能像他這樣工作這麼久。」他也形容,韋教授是「熱愛法律的純粹主義律師」。

除了學術才華,他的教學技巧也對香港的法律專業產生了影響。早前接受《香港律師》訪問時,韋教授估計他曾教授過60%至70%香港執業的律師。

Griffith說:「他是非常受尊敬和敬仰的老師,人們一定會很懷念他。」

周偉信:高貴的英國紳士

香港大學法律學院副教授周偉信還是學生時就認識韋教授。

他回憶道:「我修讀PCLL時,韋教授是系主任。當我加入學系時,他是轉讓課程的負責人。」

他形容韋教授是「高貴的英國紳士」。

他說:「他積極開朗,善待所有職員,從學術到支援職同事,從高級到初級職員,從內部到外部人員。」

事實上,周偉信這認為韋教授是支持他挑戰自己的支柱。

他說:「Michael鼓勵我突破研究課題。他創造了鼓勵這種氛圍的環境。」

他說,韋教授在指導他的事業發展方面也發揮了重要作用。

「當我擔任助理教授時,他鼓勵我申請調職。」結果,周偉信於2002年成功申請副教授職位,一直至今。

二人密切合作,特別是PCLL課程進行改革時。

他說:「Michael百分百信任我們的工作。」

他還敬仰韋教授的職業道德。

「我從未聽過他說不,除了在化療後被要求錄製演講的影片代替親身講課。」

即使如此,韋教授最終還是讓了步。但他喜歡親自講課。他於2019年1月28日進行了最後一次講座。」

周偉信說:「我真的想不到可以代替他人(工作的支柱)。」他仍然保留著韋教授寄給他的電郵。

陳文敏教授:懂得引起興趣

法律學院前院長陳文敏教授最記得韋教授的幽默感 。

陳教授說:「PCLL課程因為Redmond Roper報告發生變化,氣氛很緊張,要作出很多困難的決定。許多人反抗,不願意改變。」他認為韋教授在充滿挑戰的時刻以幽默解決了困局。

這種幽默感延續到了他的課堂。

陳教授說:「土地法有時候會有點枯燥,但他的課出席率總是很高。他很有娛樂性,懂得引起興趣,讓你以新的視角看待事物。」

陳教授形容,韋教授與同事間氣氛融洽,也是個「好朋友」,與同事的交往無私。

陳教授回憶道:「大學空間不足,許多教授都想要自己的辦公室。身為高級職員,韋教授自願與初級同事共用辦公室,以幫助解決這個問題。」

甚至法律學院以外,幾乎每個人都認識韋教授。

他說:「校園裡幾乎所有人都認識他。他建立了學術和行政人員之間的橋樑,保持了士氣。」

「這不僅是他的工作。他很享受在這裡幫助建立的社群的時間。“」

Cecilia Chan:關懷、幽默、勤奮

現已退休的Cecilia Chan擔任韋教授秘書三十多年,對韋教授有著美好的回憶。

她說:「他對我們做的一切總是很感謝,即使只是小任務。」她還記得他是個「關懷、幽默、勤奮」的人。

她回憶說:「他不會對任何人施加壓力,對任何人都信任。」他甚至將強積金帳戶密碼交給她。

「他也喜歡見人。他幾乎接受所有邀請,因為他不想讓人失望。」

韋教授對大學行政方面的貢獻已經說了很多,Chan回憶了幾個例子。

她說:「他會在情人節向女職員送花。每次去旅行也會給我寄明信片。當然還有聖誕派對。」

「大多數教授都喜歡人正式稱呼他們的頭銜和姓氏。但韋教授從一開始就要求我們叫他Michael。」

Chan記得,韋教授的一個小怪癖是他喜歡抽煙斗。

她說:「大學校園禁煙前,他常常抽煙斗。禁煙後,他有時會在辦公室裡咬著沒有煙草的煙斗。」

她非常懷念他。

「他是一個紳士。我從他身上和他的善良獲益良多。」

在公在私,我們將永遠懷念韋健生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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