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針對非仲裁當事人批給的臨時濟助

 

引言

原訟法庭在Company A and Others v Company D and Others [2018] HKCFI 2240一案的裁決,確認了香港法院有司法管轄權針對仲裁第三方批給臨時措施。然而,法庭提醒,這種酌情權不應輕易行使,尤其是針對無權就該命令提出上訴的非仲裁方。這是香港法院在《仲裁條例》第45條下對非仲裁方的司法管轄權首次遭受質疑。 

原訟法庭法官陳美蘭的裁決涉及申訴人在對第三名答辯人(非有關仲裁方)就股份發出強制令時的接管申請。

特委法官馮庭碩資深大律師最近就 [2019] HKCFI 367一案作出有關申訴人申請解除禁制令的判決,再次簡略觸及司法管轄權的問題。

案件的事實背景

由於第三答辯人對司法管轄權的質疑主要涉及法律條文的解釋,因此案件的事實背景與當前的爭論並無直接關係。

此宗案件源於申訴人與第一和第二答辯人就一間泰國公司的股份在國際商會進行的仲裁程序。申訴人聲稱,第一和第二答辯人為了逃避最終仲裁裁決的潛在責任而向第三答辯人轉讓有關股份。申訴人根據
《仲裁條例》第45條取得針對第三答辯人的資產凍結令(以Chabra案為基礎),而第三答辯人並非仲裁方。

第三答辯人挑戰司法管轄權的主要理據

第三答辯人向陳美蘭法官指出,根據《仲裁條例》第45條,法院沒有司法管轄權針對仲裁第三方批給臨時措施。

第三答辯人的理據是,法院協助仲裁而批給臨時措施的司法管轄權純粹由《仲裁條例》第45條賦予。該條例第3條述明條例的目的及原則,第3(2)(b)條規定,法院應只在本條例明文規定的情況下才干預爭議的仲裁。

該條例第45條明文將《貿法委示範法》第17J條排除在外,指出法院在仲裁方面的權力不等同於其他法律程序。《貿法委示範法》第17J條提到「當事人」及仲裁庭可對「當事人」作出臨時措施命令,而「當事人」只能指仲裁協議的當事人。因此,按照法律條文的解釋,法院根據第45條只能針對仲裁方批給臨時措施。

第三答辯人亦辯稱,該條例的基本原則是,仲裁乃建基於當事人雙方同意將爭議提交仲裁庭的協議。仲裁庭無權對非當事人下達命令。將法院的司法管轄權擴展至對從未接受該司法管轄權的非當事人非常不公。尤其是第45(10)條規定,非當事人不得就法院作出的臨時措施命令提出上訴。

第三答辯人還引述了兩宗案例以支持其論點,即Cruz City 1 Mauritius Holdings v Unitech Ltd [2014] 2 CLC 784及DTEK Trading SA v Mr Sergey Morozov [2017] WHC 94,兩宗案例均根據英國《1996年仲裁法》第44條判決。

陳美蘭法官的判決

陳美蘭法官拒絕了第三答辯人就司法管轄權提出的挑戰。

陳美蘭法官首先將《仲裁條例》第45條與英國《1996年仲裁法》第44條作比較,得出前者的限制範圍較後者少的結論。英國法院的理據及兩宗英國仲裁案例中所提及法院權力的有關條文均不適用於《仲裁條例》。 

陳美蘭法官不認為《仲裁條例》第45條排除了《貿法委示範法》第17J條意味著法院無權批給一般法律訴訟程序中通常有權批給的命令。她認為,之所以《貿法委示範法》第17J條被排除在外,是因為《仲裁條例》第12條旨在透過將第45(2)至(9)條的條文與《貿法委示範法》第17(2)條(由條例第35(1)條賦予效力)的條文一併閱讀,另行規定法院就臨時措施所擁有的權力。換句話說,法院是否有權批給濟助,應根據以下因素決定:

(a) 該仲裁程序是否能引起一項可根據本條例或任何其他條例在香港強制執行的仲裁裁決(見《仲裁條例》第45(5)(a)條); 

(b) 所尋求的臨時措施是否屬法庭可就仲裁程序而在香港批給的臨時措施的類型或種類(見《仲裁條例》第45(5)(b)條);

(c) 臨時措施是否屬於《貿法委示範法》第17(2)(a)至(d)條所列的類型(見《仲裁條例》第35(1)條);及

(d) 考慮到《仲裁條例》第45(4)及(7)條所規定的事項。

就第三答辯人的論點,即《仲裁條例》的前提是當事人按照仲裁協議交由仲裁庭裁決,陳美蘭法官同意有充分理據支持「當事人」所指的是仲裁當事人本身。

然而,陳美蘭法官認為亦應考慮條例的目的和宗旨。她特別提到,第45(7)條規定,法院在批給臨時措施方面的權力乃「附屬於」仲裁程序,而批給的命令乃為「利便」仲裁庭的程序。因此,除非已明文規定,沒有必要進一步限制第45條的範圍或限制可批給的臨時措施的範圍。

特委法官的裁決

在申請解除禁制令時,第三答辯人試圖再次引用接管申請時所使用的論點。然而,第三答辯人只是請法院考慮其於上次接管申請時向法院提出的論據,而沒有再作爭論。

儘管特委法官接受第三答辯人有權重新爭論申請涉及的司法管轄權,但他亦指出,原訟法官只有在確信有明顯錯誤的情況下,才應推翻另一原訟法院的判決。

特委法官認為,陳美蘭法官詳細而全面地解釋了拒絕司法管轄權挑戰的理據。鑑於第三答辯人只引用了相同的論據,而沒有特別指出為何陳美蘭法官的判決明顯是錯誤的,特委法官不打算推翻她的判決。

我們的觀點

雖然陳美蘭法官拒絕第三答辯人對司法管轄權的挑戰,但她在判決中也承認,有充分理據支持條例所指的「當事人」乃指仲裁當事人本身。另一方面,特委法官拒絕了第三答辯人的論點,是因為第三答辯人只引用了接管申請時使用的相同論據,而沒有特別指出為何陳美蘭法官的決定是錯誤的。第三答辯人對司法管轄權的質疑並未被特委法官全面駁回。 

我們認為,第三答辯人對司法管轄權的挑戰有充分理據。

若條例的解釋的確容許針對非當事人批給臨時措施,會產生非常嚴重的後果,立法機關審議條例時必然經過慎重的考慮。

此外,陳美蘭法官似乎並未完全解答第三答辯人的論點,即非當事人不得就法院作出的臨時措施命令提出上訴。法官除了說只可在確立明確證據並有充分理據的情況下才對非當事人批給臨時措施,以協助相關的仲裁程序,似乎沒有進一步闡釋這個論點。

我們認為,無上訴權的論點不只關乎如何行使法庭酌情權,它甚至關乎條例該如何詮釋,即條例是否有意賦予香港法院批給針對非當事人臨時措施的權力。

排除當事人的上訴權並不令人感到意外,因為當事人可要求仲裁庭裁定基本事實或其他相關事項。但非當事人的情況則有所不同。非當事人一般應該擁有的上訴權利不大可能隨隨便便就被排除。若第45條旨在賦予法院對非當事人的司法管轄權,鑑於其嚴重後果,條文理應會採用清晰明確的措辭,但情況並非如此。

我們等待香港法院下次重新審視此司法管轄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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