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香港的商事與海事仲裁重新定向: 發揮在「一帶一路倡議」下的超級聯繫人角色

中國作為一個正在崛起的海洋大國,並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公佈,許多關於香港如何利用自身優勢,發展成為區域性航運樞紐的議論紛紛湧現。香港除了扮演「超級聯繫人」角色,協助中國企業通過併購「走出去」,並將西方跨國企業「引進來」之外,還可以通過利用其制度與歷史優勢,發展成為一個區域性海事仲裁中心。香港的地理位置優越,足可作為「一帶一路」專案下的指定仲裁地;倘若未來能訂立一項專門的「一帶一路爭議解決條款」,以香港作為指定的仲裁地,這將有助加強「一帶一路」相關舉措的可靠性與穩健性。

為香港航運業所訂定的計劃

李克強總理在其2016年《政府工作報告》中,表明國家有意利用香港的獨特優勢,促進中國的經濟發展與進一步對外開放。李克強總理的這項宣告確實令人鼓舞。事實上,該項政策是建基於中港的互惠互利關係。因此,用「國家所需、香港所長」來形容在「一國兩制」下,中港兩地的蓬勃經濟關係發展是絕對合適的,而香港亦可以發揮其在國際金融、航運、貿易方面的龐大實力,這種種獨特和重要的因素,為香港擔任「超級聯繫人」的角色創造了條件。香港的地位,在《第十三個五年規劃》中得到了確認,當中並表明推動香港扮演這一角色的意圖。

毫無疑問,香港政府及其他參與這宏大戰略藍圖的產業倘若未能作出配合,便將會坐失參與發展這項龐大計劃的良機。由是之故,香港行政長官在《2016年施政報告》中論及這項計劃時,並非是無的放矢,而是具有實質的意義。這項計劃實際上是行政長官施政報告中的重要一環,為香港參與「一帶一路倡議」的綢繆提供了進一步詳情。具體而言,行政長官表示政府擬成立一個新航運部門,名為「香港海運港口局」,以進一步拓展香港的各項海事服務,特別是為參與「一帶一路倡議」的計劃提供支持。

「超級聯繫人」

香港享有作為中國「門戶」的美譽,潛在投資者(包括本地及全球)可藉著通過這道門進入內地投資。香港得以享有這一地位,其基本因素包括人們對香港專業人士 (作為一項社會資本)的信賴,以及對香港法制的信心,而此等信心,是建基於香港擁有一個備受人們尊重、地位獨立而清廉的司法機構,以及在香港的法制下,該等為市民提供服務並值得信賴的司法人員與法律專業人士。香港的司法制度以及在這一制度下的人員,具有高度的誠信和辦事能力,令投資者對其擁有充足信心。

香港的法制可靠兼具有高效能。雖然傳統上,法院制度依然是一個能有效處理複雜航運爭議的制度,但海事糾紛的當事人較為傾向以仲裁方式來私下解決相互之間的爭議。 因此,香港在海事及商事方面,適宜謀劃成為一個「另類爭議排解程序」的主要司法管轄區。

香港的商事與海事仲裁

香港在仲裁的嫻熟程度 方面,向來獲得國際及全國性的認可。位於巴黎的「國際商會」(“ICC”)以香港作為其首個亞洲分會所在。此外,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CIETAC”)及中國海事仲裁委員會(“CMAC”)也決定在香港設立其首個在中國大陸以外的仲裁中心。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香港國際仲裁中心(“HKIAC”)是歐洲以外的一個最優先選擇仲裁機構,也是全球排名第三的最佳仲裁機構(該項排名見「倫敦大學瑪麗皇后學院」在2015年進行的「國際仲裁調查」及所刊發的有關結果)。

香港國際仲裁中心在海事仲裁的服務提供方面,堪稱亞洲其中一個歷史最悠久及最具規模的仲裁機構。「香港海事仲裁小組」(“HKMAG”)是「香港國際仲裁中心」轄下的一個部門,於2000年成立。2014年,它曾被委任合共163次(見2014年的《香港國際仲裁中心報告書》)。香港所處理的仲裁爭議數目,從「香港國際仲裁中心」及「香港海事仲裁小組」中提供海事仲裁服務的律師的廣受認可程度,以及人們對香港仲裁制度的架構及效能方面之信心充分反映出來。

香港的區域性仲裁中心地位,也從香港在仲裁服務方面所獲得的學術支持,以及其所舉行的相關國際會議反映出來。2015年,香港舉行了「第五屆亞洲物流及航運會議」,吸引了32個國家及地區,超過1600名業內專業人士參加,並邀請了約60位國際知名講者,在有關會議中闡述仲裁策略。此外,「國際海事仲裁員大會」 (International Congress of Maritime Arbitrators, ICMA)也曾於去年(2015年)在香港舉行其第19屆會議,而全球的海事仲裁員當時雲集於此,共商海事仲裁事宜。該等會議確立了香港在海事領域的業務與智力聯繫網的建立方面,具有區域性樞紐地位。另外,香港城市大學也設立了「海事及運輸法研究中心」,以及開辦「海事及運輸法」法學碩士課程,專門培訓本地的海事法律師,而該中心也是亞洲區內首個同類型機構。這充分顯示,香港正在航運業方面積極確立其地位,以作為一個具前瞻性思維及領先創新能力的區域性樞紐。

香港作為一個甚具吸引力的仲裁中心,其聲譽也獲得司法界的廣泛認可。英格蘭及威爾士高等法院在2015年審理了Shagang South-Asia (HK) Trading Co Ltd v Daewoo Logistic Corporation一案,而案中的合同,訂明「在香港進行仲裁,並適用英國的法律。」由於有關條款被指出現衝突情況,該項須依據英國法律進行的仲裁程序,後來終於在倫敦展開,但不久之後,這項程度在法庭上受到挑戰。法庭就該案的適當仲裁地,應當是倫敦還是香港這一問題,進行了審議。在所下達的判決中,Hamblen J認同香港是進行有關仲裁的切實可行司法管轄區,因為「毫無疑問,香港的地理位置方便,而且是一個享負盛名及備受人們尊重的仲裁地,並向以中立見稱,特別是其監督法院。」英國法院的這一認可,清楚表明香港不但是一個獲得公認以及具有良好聲譽的仲裁地,而且它也具備良好條件,足以成為進行國際航運仲裁的合適地方。

方案:訂立標準爭議解決條款

香港雖然具有熟練的專門技術,可以充分扮演仲裁樞鈕的角色,但我們切不可以自滿和固步自封。除了確保香港法制的中立和公正性外,在制訂強而有力及具連貫性的海事仲裁策略方面,各持份者(包括香港政府、法律界人士、享用該等仲裁服務的企業等)都扮演著一定的角色。

香港主動和積極地推廣其自身作為一個仲裁中心,是廣泛參與「一帶一路倡議」的其中一項有效策略。例如新加坡的仲裁機構,目前也是在實行這一策略,並且能成功地扮演區域性海事爭議解決中心的角色。「波羅的海國際航運公會」(“BIMCO”)是一個非政府航運組織,積極推廣運用國際協定的監管工具,而該等工具在整個航運界也被廣泛使用。BIMCO制定了一項訂明仲裁須與調解相結合的標準爭議解決條款,當中並載有三個可供選擇的司法管轄區,計為:倫敦、紐約及新加坡。新加坡的加入,只是一項新近的舉措。

事實上,香港可以效法這一做法,要求在所有與「一帶一路倡議」有關的合同中,加入在香港進行仲裁的標準格式爭議解決條款。當然,要如此實行並不容易,因為許多此類合同,可能都是以現有的租船合同或協議為基礎;另一方面,倫敦作為一個仲裁之都,它所享有的聲譽,其他城市實難以輕易取而代之。儘管如此,將香港推廣成為一個理想的仲裁地,無論是中國的當事方或其合作方,都能同樣受益。因此,當務之急,是香港的代表積極尋求在所有與「一帶一路倡議」有關的合同及協議中,加入該等爭議解決條款。

此外,就與「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IIB”)及「絲路基金」有關的合同及協議所進行的談判而言,由於中國在當中所擁有的相對實力, 因此香港應爭取在此等協議中,載入於香港進行仲裁的爭議解決條款。此舉將可使中國當事方在爭議解決過程中得到實質性的便利,而外國當事方亦能在香港這個具有良好聲譽的仲裁地尋求有效解決辦法。

建議

「一帶一路倡議」可為香港發展成為區域性與國際性的海事仲裁樞紐,帶來巨大的機遇。憑藉其在歷史和制度上所享有的優勢,香港於中國企業「走出去」及國際企業「引進來」方面,它所享有及可與人分享的,遠超過在地理與文化聯繫上,作為一個「超級聯繫人」的所需。

香港必須努力爭取,展示其決心成為具吸引力仲裁地的意願,並努力爭取,將其可在這方面作出的貢獻,加入爭議解決條款中。香港必須令商界確信,它是一個能提供最大方便的仲裁地。為此,它需要尋求「一帶一路」各主體的支持,讓其名字得以載入爭議解決條款中,以作為一項默認的條款。倘若這一主張獲得接納,當亞洲及「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當事方出現爭議時,香港作為其首選海事仲裁地的機會,將因此得以大大提升,而香港擔任中國「超級聯繫人」的角色,亦將得以成為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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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德律師行法務總監

香港與內地法律專業聯合會副會長

劉先生在中國及英國均擁有執業資格,專門從事航運和商業的訴訟和仲裁業務。他的專業涵蓋海事和商業法的所有領域,包括租船和造船合約糾紛、貨物索償、貨物買賣糾紛、海事保險和投資爭端等。他曾處理過種類廣泛且涉及不同類型和大小的根據倫敦海事仲裁協會條款、香港國際仲裁中心機構仲裁規則和UNCITRAL仲裁規則處理的仲裁案件。他在英國、中國內地和香港的著名期刊和新聞通訊中發表了大量有關航運及仲裁的文章和案例評析。他是英國特許仲裁員協會會員、香港海事仲裁員協會會員以及倫敦海事仲裁員協會支持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