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產清盤程序的跨境協助

Ian Mann合夥人及Alexandra Murphy律師,衡力斯法律事務所香港辦事處訴訟與公司重組部

普通法及承認外國清盤法律程序

與跨境破產清盤有關的《聯合國國際貿易法委員會國際商事仲裁示範法》(UNCITRAL Model Law),香港並非其簽署方,而數個離岸司法管轄區也並非其簽署方。例如,開曼群島的普通法司法管轄區並非其簽署方,百慕大也並非其簽署方。英屬維爾京群島雖然是其簽署方,但它並沒有促使賦權的成文法規生效,而該等普通法司法管轄區,往往是該等與香港有連繫的,又或是經營香港業務的公司註冊成立的地方。

在普通法的世界中,加勒比及香港的法院對於將其管轄權力遞增,從而為外國的破產清盤程序提供協助,明顯是採取積極的態度,儘管英國最高法院近期在Singularis Holdings Limited v PricewaterhouseCoopers [2014] UKPA 597一案的裁決中,批評「修正普遍主義」這項原則。但應當注意的是,根據Lord Sumption在Singularis一案中的附帶意見,修正普遍主義原則依然存在,且認為它構成「普通法的一部分」。然而,本文雖然並未進行全面性的分析,但Singularis一案對修正普遍主義的運用實施了嚴格限制。

即便如此,在未來數年,在非《示範法》司法管轄區的普通法法院,它們將會盡一切所能,使跨境公司或跨境集團公司的跨境破產清盤及業務重組得以有效進行,而目前仍就其限度進行測試。

香港

例如,夏利士法官在一宗香港公司法案件Joint Official Liquidators of A Co. v B [2014] 4 HKLRD 374中裁定:

  • 普通法賦予法院權力承認外國清盤人,並協助該公司註冊成立所在地的法院,對該公司的事務恰當地進行調查,前提是該外國司法管轄區實行類似的破產清盤制度﹔
  • 公司的註冊成立所在地的法例,對於誰有權代表該公司行事,起著決定性的作用。清盤人如根據該法例被任命為一家公司進行清盤,他所行使的這項權力將在香港獲得承認﹔及
  • 香港審理公司法案件的法庭,有權而且應當根據採取相類破產清盤法的普通法司法管轄區的請求函,作出在香港的破產清盤制度下可向清盤人或臨時清盤人作出的命令。

因此,當中雖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但香港法院仍然樂意就外國的破產清盤程序,向當地的普通法司法管轄區提供協助。

英屬維爾京群島

在英屬維爾京群島,《2003年英屬維爾京群島破產清盤法》第XIX部提供了一個框架,讓英屬維爾京群島法院得以就下列的外國破產清盤程序提供協助﹕與英屬維爾京群島的公司有關的﹔與受英屬維爾京群島法例所規管的資產有關的﹔或是,與在英屬維爾京群島持有的外國公司資產有關的。該框架下所給予的承認,須按每宗申請的具體情況而定,而外國代表享有向法院申請協助令的明確權利,但並不享有任何法律地位(Irving H Picard v Bernard L Madoff Investment Securities LLC (BVIHCV 0140/2010) )。該第XIX部分允許來自若干司法管轄區(包括香港)的,並基於外國的法律程序而被任命的外國代表,可向英屬維爾京群島法院提出要求協助的申請。

開曼群島

開曼群島的《公司法》第XVII部將大法院(Grand Court)所享有的頒發命令,從而為外國破產清盤程序提供協助的權力,編纂為成文法則,其內容與《聯合國國際貿易法委員會國際商事仲裁示範法》的主要原則大致相同。然而,根據第XVII部,大法院在頒發附屬於外國法律程序,或是為外國法律程序提供協助的命令方面,不論在任何時候均保留其酌情決定權。

African Minerals

在香港高等法院的近期案件The Joint Administrators of African Minerals Ltd (in administration) v Madison Pacific Trust Ltd and Shandong Steel Hong Kong Zengli Limited [2015] HKEC 608(以下簡稱"African Minerals")中,夏利士法官被要求就一項在倫敦提起的破產清盤程序,裁定香港的公司法法庭是否應為其提供協助。該案所涉及的,是一宗在英國高等法院監督之下的破產清盤管理。被接管的African Minerals Ltd(以下簡稱「公司」),是一家雖然於加拿大成立,但卻於百慕大繼續經營的公司。因此它既非香港公司,也非英國公司。

該公司在塞拉利昂從事礦產勘探和開發,並通過在百慕大的附屬公司運作。該公司作為一項融資貸款的擔保人,將其所擁有的在兩家百慕大附屬公司的股份(下稱「股份」)抵押給貸款人。在作出有關申請時,一家在香港註冊成立的公司Madison Pacific Trust Ltd (麥迪森太平洋信託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麥迪森」),是該項融資貸款的代理人與抵押代理人。

英國高等法院任命了破產清盤管理人來接管該公司,而他們關注到,無抵押債權人及股東的利益,可能會因「麥迪森」以偏低的售價出售抵押股份而受損。法院作出了延期償付令,而當中的條款規定﹕「不得採取任何步驟對公司的財產行使抵押權」,除非獲得破產清盤管理人的同意及法院的許可。

該公司的破產清盤管理人給予香港法院通知,提出一項單方面申請(起初是藉英國高等法院發出請求函),要求法院頒令禁止對該等股份行使抵押權。該項延期償付令是否可在域外適用,目前尚未有最終結論,而有關申請是在等候這項決定作出的情況下提出。

夏利士法官裁定,法院「在運用權力以協助外國的清盤程序方面,雖然持有積極的態度,但在香港的破產清盤制度、普通法與衡平法的原則下,香港清盤人須受制於其可以尋求的命令範圍」。為此,他援引了Lord Sumption 在 Singularis 一案中的裁決作例子。該案裁定,普通法賦予法院權力,可承認和協助外國公職人員處理涉及國際因素的破產清盤事宜,而法院對外國的破產清盤事宜給予承認,也可以說是提供了積極的協助。然而,該項原則須受制於當地的法律和公共政策,即是:法院只可以在其法定和普通法的職權範圍內行事。

Lord Sumption承認,該等普通法協助個案包含各種不同形式,包括﹕「將位於英國的資產交付外國公職人員﹔擱置本地法律程序﹔作出支持外國法律程序的訊問令﹔又或是,作出發回資產予外國清盤人的命令。在上述所有情況中,由於「破產清盤人是以外國作為其居籍,又或是有關公司是在該地註冊成立」,因此該外國法院具有「有效的司法管轄權」。

African Minerals一案中,破產清盤管理人並沒有要求法庭頒發禁制令,以避免發生所指稱的違反義務或責任情況,而是要求承認英國的法律程序,並連同一項限制行使抵押權的命令,其條款則與英國高等法院所作出的有關命令相同。夏利士法官指出,香港目前並無任何與破產清盤管理有關的程序,而在強制執行有抵押債務方面,也並無任何有關延期償付的法定條文。

夏利士法官認為,只有在有限情況下,香港的公司或清盤人員才可以要求法庭頒令,以達致破產清盤管理人所尋求達致的結果。例如﹕所建議實施的強制執行,會對衡平法贖回權造成不當損害﹔又或是,該公司現時具有足夠能力履行付款責任,故對其行使抵押權實有欠公允。在所有該等情況下,應提出的申請,是向法庭尋求頒發禁制令,但他們並沒有提出此等申請。因此他裁定,倘若有關命令獲得批准,「便將會是法院承認外國清盤人,並向他們提供協助這項普通法原則的不允許延伸」。

如此,接下來的問題必然是﹕香港、英屬維爾京群島、或開曼群島的法院,是否會承認在並非該公司註冊成立地的國家所開展的外國清盤程序﹖例如,該等法院是否會承認由英國法院任命的清盤人對在百慕大註冊成立的公司進行清盤?原則上,在並無任何差別的情況下,看來沒有理由不對其作出承認及提供附隨的協助。

然而,Lord Collins在Rubin v Eurofinance [2013] 1 AC 236一案中確認了一項普遍規則,就是﹕「英國法院在普通法下,只承認根據公司註冊成立地的法律被任命的清盤人所獲得的授權(Dicey,15th ed, para. 30R-100)」,並將這一情況,與「主要的國際及地區性法律文憲、 EC Insolvency Regulation on Insolvency Proceedings (Council Regulation(EC)No 1346/2000)(《歐共體破產清盤程序條例》)及《示範法》等的現代方式進行對比,而該現代方式所指的,就是具有國際管轄權的司法管轄區,是債務人的主要利益所在的國家(一個存在其自身困難的說法)。」

結論

在並非公司註冊成立地的國家進行的外國清盤程序,法院將會採取如何的態度,我們仍須拭目以待,但其決定將會為這一問題提供答案。

Jurisdic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