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時代合約法的演進

古語說得好,「犯錯是人之常情」。但是機器呢?人類是否對人工智能强加了雙重標準?

引言

「2019冠狀病毒病」造成了很大的破壞,連機器都受到了影響。

2020年4月,交易商試圖拋售5月份的石油期貨合約,導致期貨油價暴跌至負數(註:我們所說的是原油,一般的消費者很少會使用這些原油)。

2020年4月20日,西德克薩斯中間基原油期貨合約價格低至每桶負40.32元。

依賴機器的危險

在計算程式交易平台「Interactive Brokers」上交易的投資者也是遭受重大打擊的一群,但原因有點不尋常及特殊。

簡而言之,這家經紀公司的平台並沒有被設定為負價交易。平台的用戶錯誤發出投資指示,因此被正數的出價鎖定,而價格變成低於零,他們的賬戶沒有足够的資產凈值來滿足維護保證金。這一技術故障已導致「Interactive Brokers」蒙受8,800萬元的損失,因為該公司承認對其用戶在期貨價格下跌至負數時遭受的任何損失
負責。

這種代價高昂的疏忽引發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即法律如何分配因錯誤執行的自動化合約造成的損失。

但根據現行法律,「Interactive Brokers」是否有義務承擔責任?

新加坡的裁決

在B2C2 Ltd v Quoine Pte Ltd [2019] SGHC(I) 03, [2020] SGCA(I) 02 案中,新加坡法院探討了機器的法律責任問題。

Quoine運營著一個計算程式虛擬貨幣交易平台(「平台」),程式為在沒有人工干預的情況下發出交易指示和成交。B2C2是一家電子平台莊家,借助其計算程式交易軟件(「交易軟件」)在交易平台上進行虛擬貨幣交易。

2017年4月,B2C2通過其「交易軟件」在該「平台」上發出交易指示,出售以太幣換取比特幣。由於「平台」上的技術錯誤,它錯誤地將其兩名保證金交易者(「保證金交易者」)持有的比特幣以大幅低估的價格出售給B2C2(「交易」)。平台自動將交易收益記入B2C2的賬戶,並從B2C2的賬戶中借記相應的以太幣。在發現錯誤後,Quoine撤銷了交易。

B2C2在「新加坡國際商事法院」展開針對Quoine的法律程序,聲稱撤銷交易相當於Quoine違反合約和信托,並將案件提交「新加坡上訴法院」。

我們將重點關注法院對默示條款和單方面錯誤問題的審議。

沒有允許操作員因技術錯誤而免責的隱含條款

Quoine和B2C2之間的平台協議包含一項條款,即交易指示一旦在平台上完成,則不可逆轉。

「新加坡國際商事法院」與「新加坡上訴法院」的判決一致,裁定不存在允許Quoine在任何情況下逆轉任何交易的默示條款。其理由是,這樣一個默示條款會破壞該平台上計算程式交易協議的確定性。

在電腦程式負有責任的情況下對單方面錯誤的知悉

Quoine辯稱,根據普通法和衡平法原則,「保證金交易者」的單方面錯誤應該使「交易」無效。要確立存在單方面錯誤,Quoine必須證明合約條款存在根本錯誤,並且B2C2在試圖强制執行「交易」時必須知悉該錯誤。

在計算程式交易的背景下,「新加坡國際商事法院」認為計算程式「沒有自己的想法」,並將它們比作「厨房攪拌機,可減輕廚師手動攪拌配料的麻煩」。法院進一步裁定,機器人或交易軟件的操作模式所依據的意圖或知識是負責使其按其原來的方式工作的人的意圖或知識,換言之,是程式編寫時的程式編寫員的意圖或知識。

「新加坡國際商事法院」指出,設計「交易軟件」的B2C2程式員既沒有實際上知悉(以援引普通法下的單方面錯誤)、也沒有推定上知悉(以援引衡平法下的單方面錯誤)這種錯誤信念。

「新加坡上訴法院」進一步裁定,「保證金交易者」並沒有錯誤地相信合約的條款,而是錯誤地假設「平台」不會失靈,這在普通法下不是一個可以起訴的錯誤。

因此,Quoine提出的普通法上的單方面錯誤辯護是失敗的。

那麽問題又來了,根據現行法律,「Interactive Brokers」是否有義務承擔責任?

學習心得

在B2C2 Ltd v Quoine Pte Ltd 一案中,法院採用了一種漸進的方法,在新的背景下推演法律觀點,並將其法律討論限制於確定性的程式,從而使更複雜的人工智能之間形成的合約保持開放,這些人工智能可以說是「有自己的思想」。

鑒於該法律仍處於萌芽階段,我們鼓勵計算程式交易機構和平台運營商在其服務合約中出現技術故障或異常交易時,為風險分擔做好充足的撥備,並實施强有力的監測,以及時發現和遏制任何技術故障的影響擴闊。香港金融管理局於2020年3月6日發表題為《穩健的程式交易風險管理手法》的通告,或可提供一些有用的
指引。

–柯伍陳律師事務所律師朱喬華
–柯伍陳律師事務所實習律師楊博雄

Jurisdictions: 

香港事務律師

朱喬華是一個香港事務律師,專注於訴訟和另類排解糾紛程序。

他的經驗包括在香港首宗涉及加密貨幣的訴訟中代表成功的一方,以及在世界貿易組織政府採購協議下代表醫療保健行業在審查機構面前挑戰政府的招標結果。

在成為律師之前,朱律師曾在醫療行業工作,擔任私立醫院的資訊科技部門主管並監督採購業務。

柯伍陳律師事務所實習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