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獨有管養權和共同管養權的最新司法發展

上訴法庭法官夏正民在PD v KWW [2010] 4 HKLRD 191一案中指出:「享有獨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有權就子女的教育、宗教培養及課外學習等事宜作出最終決定,但必須先諮詢及充分合理考慮另一方提出的意見。雖然沒有管養權的一方並無否決權,但他/她可向法庭申請就任何分歧作出裁決。」

這裁決縮窄了獨有管養令和共同管養令之間的差距。林文瀚法官因此在同一案指出,「獨有管養權和共同管養權之間只有一線之隔」。實際上,它改變了公平競爭的原意。理論上,它削減了勝者全得的做法,希望這意味著受影響之處會因而減少(及需要爭取管養權的理由減少)。然而,缺點是改變有關做法可能令沒有管養權的一方認為可藉此機會宣稱享有獲得諮詢意見的權利,以及他或她提出的意見需要獲充分及合理地考慮。

獨有管養令

離婚時獲判子女管養權的一方有時被稱為有管養權的父或母。有時,有管養權的父或母亦會獲判負責照顧和管束子女。如法庭把獨有管養權判給父或母其中一方(並由其負責照顧和管束),則法庭或會把探視權判給沒有管養權的一方。探視權指與子女保持聯繫的權利,例如在週末和假日期間讓子女留宿。

獨有管養令會引申甚麼權利?根據普通法,管養權的命令會引申充分行使父母權利及權能的權利。如法庭作出獨有管養令(而不設任何限制),父母的權利和權能會由其中一方享有,而另一方則被摒除此等權利和權能。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有責任保障、維護和促進子女的最佳利益。除日常照顧外,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有權作出關於子女的重大決定。對於何謂重大決定,目前並沒有任何定義(或詳盡的列表),但相信應包括教育、宗教和重要治療等事宜。律師可能因而會認為獨有管養令的作用是把父母的權利和權能,即使不是全部,也大部分單獨轉移給有管養權的父母其中一方。沒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也可保留以父母(或監護人)身份所享有的權利,例如在子女無遺囑而去世時繼承其遺產的權利、在另一方去世時作為子女監護人的權利、委任遺囑監護人的權利,以及反對子女被人領養的權利。

然而,英格蘭在通過《1989年兒童法令》前,上述的管養令涵義因為Dipper v Dipper [1980] 2 All ER 722一案而變得相當複雜,案中英國上訴法院法官Ormrod 作出裁決時附帶以下意見:

「以往的看法是,享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有權控制子女的教育,而且在過去亦可控制其宗教。這是個誤解。父或母任何一方都不比另一方佔有優先權利...... 指享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在涉及教育或任何其他重要的事宜上可支配有關情況,乃錯誤的」(第731頁,作者特別強調)

英國上訴法院法官Cumming Bruce 進一步指出,沒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有權「知悉及獲諮詢關於子女未來的教育和任何其他重大事宜」。(第733頁)

共同管養令

共同管養權,相對於獨有管養,是指把管養權判給父母雙方,但照顧和管束權只判予其中一方。共同管養令(相對於獨有管養令)背後的理據解釋如下:在涉及教養子女的重要事宜之上作決定的權利,不是只判給一方而是判給雙方。

共同管養令象徵已離婚或分居的父母,在教養子女的工作之上共同發揮作用,不會有一方遭排拒的情況出現。在Jussa v Jussa [1972] 2 All ER 600一案,父親是一名信奉回教的印度人,從事教師的工作,其妻子是一名信奉基督教的英國人。雙方分開時,法庭把管養權判給母親,而父親享有合理探視權。父親就管養令提出上訴,但他作出讓步,指妻子可享有照顧和管束權。上訴法院頒下共同管養令,但由母親負責照顧和管束:

「發出共同管養令但把照顧和管束權判給父母雙方其中一人,也許是最近才出現的.....對我來說,我承認發出共同管養令但把照顧和管束權判給父母雙方其中一人,只在父母雙方合理可期合作的案件中才適用。在本案中,父親和母親均有足夠條件給予須負責照顧的子女愛和善導,並且按其能力來看,也有可能就雙方所深愛的子女而理智地互相合作……如果你遇上一宗這樣的案件,我覺得實在沒有任何理由足以反對批予共同管養令。」(按Wrangham法官所述,第603頁)

縮窄獨有管養權和共同管養權之間的差距

上訴法庭法官夏正民在 PD v KWW [2010] 4 HKLRD 191一案中指出:

「本席必須以強而有力的言詞強調,倘若父母只有其中一方取得管養權,該一方不會因而獲授絕對和獨立的權力,可以在未經進一步諮詢沒有管養權一方的情況下行事 ……Dipper v Dipper一案已宣佈任何這樣的潛在誤會為無效的......」(第36段)

這段判詞(連同上文引述的另一判詞)重點說明獨有管養令和共同管養令之間的分別並不大。

如何執行沒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獲得諮詢意見的權利?

為了令沒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可繼續在教養子女方面發揮作用(即有份參與作出重大決定),現在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被委予諮詢另一方的責任。

至於如何強制執行諮詢,可參考Lo Chun Wing-yee v Lo Pong-hing [1985] 2 HKC 647一案。在該案中,法庭頒下共同管養的同意令,並把照顧和管束權判給母親。其後雙方為子女的教養起衝突。父親同意繼續由母親負責照顧和管束,但問題是母親是否應獲得獨有管養權,而父親則被摒除管養權?法庭裁定在該子女的日常生活中恢復單一權能,最能保障她的福利。然而,法庭採用了英國上訴法院法官Cumming Bruce在Dipper一案指出的原則。廖子明法官把獨有管養權判給母親,但條件是她須承諾:

「就孩子的健康、教育和活動狀況 (包括孩子離港外遊)三個項目,每季向父親提交報告,而在該季度報告中,每個項目的資料不得少於五句。」(第651頁)

Lo Chun Wing-yee一案,法庭認為獨有管養令不會切斷案中父親和孩子之間的聯繫。如果父親不同意由母親提出或決定的某項行動,他有權訴諸法庭要求法庭提供指引。

現時,鑑於上訴法庭法官夏正民的判詞,如果沒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希望確保其獲得諮詢意見的權利,他/她可申請在獨有管養令上施加條件。這些條件規定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必須讓他或她得悉關於子女發展的特定主要事宜,以使沒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有機會參與決策。

對沒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提出的意見作充分及合理的考慮?

現在有管養權的父或母不僅有責任作出諮詢,他/她亦必須對沒有管養權的一方提出的意見作充分及合理的考慮。但如何強制執行此考慮的職責,仍有待觀察。

有一點必須謹記,沒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並沒有否決權。有鑑於此,法庭在任何司法程序中,需要對僅僅要求意見獲「充分及合理考慮」還是實際否決權,作出辨別。

因此,按此點來說作出「充分及合理考慮」的責任或許能以行政權力的同樣方式履行。換言之,只要決定並不屬於「Wednesbury原則中的不合理情況」,並已考慮過沒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的意見,則法庭應該不輕易作出干預。

單一權力的重要性

在某些情況下,在子女生活中僅有父或母其中一方擁有權力乃相當重要。此類個案中,適合獨有管養。倘若父母雙方能夠合作,這些案件可能適合共同管養。然而,若雙方無法合作,但要求有管養權的父或母其中一方對沒有管養權的一方所提出的意見作充分及合理的諮詢及考慮,則很可能令他們爭持不下。在此類個案中,在子女的生活中回覆單一權力可能更為合適。

共同父母責任?

香港法庭有承認父母即使在離婚後仍繼續扮演父母的角色可帶來好處之勢。香港法律改革委員會在2005年發表了《子女管養權及探視權報告書》(下稱「《報告書》」)。《報告書》的建議包括引入父母責任的概念等。在2011年,勞工及福利局發表了一份題為《子女管養及探視權:應否以立法形式推行共同父母責任模式》的諮詢文件(下稱「《諮詢文件》」)。

雖然《報告書》和《諮詢文件》兩者同樣考慮管養權和探視權,但後者似乎暗示

「法院在現行法律架構下已可進一步發展和推廣『共同父母責任』概念,不必修改法例。除非預計離婚父母不能在子女教育事宜上衷誠合作,否則可發出更多共同管養令。」(第4.9段)

發出的共同管養令的數量增加,反映出越來越多父母在離婚後願意為子女教養事宜合作。這對子女而言有利無弊。然而,這僅屬《報告書》中建議的一小部分。《報告書》尋求對涉及處理子女的基本原則作出改變,而且有關更改不僅針對父母離異時的出現的問題,亦包括任何關乎子女事宜出現時的處理。

此外,《報告書》中的建議亦包括將強調父母權利,轉變為著重子女的權利,而這原則已經獲適用於香港的國際條約認可。最後,期望這些建議可儘快落實,不會進一步被推遲。

 

作者

廖雅慈,副教授 香港大學法律系

何志權,合夥人 何葉律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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