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為何應使用調解來排解子女管養權糾紛

子女因父母關係破裂而受的心靈創傷是不可彌補的。儘管情況因個案而異,但廣泛地運用調解來排解糾紛,確實能有助減少衝突,給子女帶來更大益處。夫妻雖可隨意離婚,但其背負的父母職責卻是永遠的。因此,從一開始便減少夫妻在父母角色中的衝突,可使他們日後能更密切地相互合作。

調解是一項程序,讓當事方在獨立調解員的協助下,尋求排解糾紛的辦法。該項程序強調當事方首先可達成什麼協議。夫妻若須對簿公堂,作為孩子父母的他們,會被迫各持「己見」,並須在相互對壘情況下尋求妥協,否則只有由法官來作出裁定。調解是從正面出發,讓父母首先尋求相互之間可達成什麼協議,以期為雙方展開對話創造良好氛圍。這對所有家庭糾紛而言是一個可取的做法,但當涉及子女問題時,當中會牽涉許多明顯利益。事實上,父母往往可就許多子女照顧問題達成協議,尤其是在教育、課外活動、日常生活、期望子女在長期可達成什麼目標方面。離婚夫婦很少會認為子女福祉並非其優先考慮事項,除非他們因投入了過度情緒化的爭拗而忘卻這一點。

困難的法律用語

以如此方式展開的對話,會因著香港現行存在的用語而致失卻焦點,並導致產生誤會。「管養」包含管有的意思,而「未獲賦予管養權」的父母,會無可避免地感到自己在爭奪中敗訴,並因此失去了子女。這會給父母和子女帶來重大傷害,而敗訴的父母可能會從此失聯,子女會再難以與其取得聯繫。事實證明,除非子女曾受父母的虐待,否則他與父母保持恆常接觸,這將可有助他的成長。

在目前,法庭就子女所作的頒令,其用語會導致出現分歧。事實上,單獨管養令與共同管養令並無太大差別,因為不論是父或母,他們在與子女生活有關的重要決策方面,都享有最終發言權。然而,很少父母知悉這一點,並會極力爭取對孩子的單獨管養權。事實上,對子女來說,最重要的是誰對其享有照顧與管束權—是父親還是母親?因這會決定他會住在什麼地方,每日的生活狀況會如何。法庭通常會下令,照顧與管束子女的責任交給父母其中一方,而另一方則享有合理的探視權,並讓父母親能對其家庭日常事務作出合適安排,儘管某一方仍會認為另一方已經「獲勝」。此外,該命令的範圍涵蓋被界定的探視權(即就並不享有管養權的父母看望其子女的日期和時間作出規定),及法庭頒發的共同照顧與管束令,而這亦反映了現代的取向是:父母親應共同分享與子女相處的時間。

與其試圖解決誰取得子女「管養權」、「照顧與管束權」及探視權,調解從一開始便考慮如何實際安排子女的日常生活,以及父母親應各自承擔什麼責任。在法庭作出最後頒令之前,實無需討論分歧的用語,屆時將已經完成制訂一個撫養計劃。

由法庭主導的調解

儘管香港家事法庭下了許多功夫,試圖通過由法庭主導的調解(稱為「排解子女糾紛聆訊」),減少夫婦在子女問題方面的衝突,但該項程序仍涉及出庭、將誓章存檔和社會福利報告。該項計劃的目標是:「支持母親及父親,以期他們在分居及離婚後,能夠有效地對其子女履行為人父母的責任;目的是確保在法庭繼續以子女最佳利益為大前提的同時,快捷地在對抗氣氛較緩和之下,取得持久的協議;因此重點是子女的最佳利益及其父母的職責和責任。」該項程序聚焦於子女的需要上,並使用特定法庭表格,指示當事雙方考慮其子女的特定生活層面,以及他們須對子女履行的責任。該項聲明亦同意,父母親的持續參與,以及在分居、離婚之後及長期而言,他們是否有能力為子女的福祉共同合作,都是十分重要之處。

訴訟的缺點:兩極對立和子女涉及其中

就在管養權方面存在爭議的個案而言,箇中的困難是當事方會壁壘分明,極力詆譭對方,試圖令其聲譽受損,從而令法庭對該方產生不良印象。然而,話一旦出口便很難收回,而對於父母之間的衝突,子女亦被迫處於忠誠夾縫中。某些個案顯示,子女更會被父母其中一方疏離。

此外,在具爭議的管養權案件中,法庭會要求當事方提交由社會福利署撰寫的社會福利報告。法庭有法定責任,須根據《未成年人監護條例》第13章第3節的規定考慮相關社會福利報告。社會福利主任是一位社會工作者,他會與個案中的父親、母親、子女等個別會面,而在一般情況下,亦會跟一些與該子女有定期接觸的其他相關人士會面。社會福利主任會選擇在子女的家中與子女會面,以確定其與照顧者的相處是否融洽(包括其父母、繼父母、親戚、家傭),從而適當評估他們的環境,以及察看該子女是否在那兒住得安心。假如該子女已達充足的年齡和成熟程度,能表達自己心中所想,則社會福利主任也會將其意願轉達。

社會福利主任曾接受專業訓練,對所處理的個案具敏銳觸角,但要一名孩子與陌生人對話,這對他們來說並不容易。事實上,社會福利主任會見這些子女也並非易事。他們一方面須聆聽這些子女的心聲(尤其是該些子女的年齡如已達有能力表達自己意思的程度);另一方面,該些子女有可能會受到父母的影響,又或是他不想被人察覺自己如何在父母之間作出抉擇。當然,在調解過程中這些問題也會出現,但在大多數情況下,調解並不需要與他們會面,而當中涉及的程序也遠較訴訟靈活,原因是子女可在一定的範圍內介入,包括直接參與相關調解程序。

在衝突程度較高的個案中,法庭可能會認為須讓子女與兒童心理學家會面。法庭會盡量減少子女的會面次數,但由於法官與當事方的子女會面的機會不多,無法對其進行直接評估,因此有關的會面及其後撰寫的報告,將會成為法官的重要導向,讓他能為該等子女的福利事宜作出合適決定。

調解可讓父母直接解決子女方面的問題,使子女得以免卻與兒童專家會面的需要,也無需表達該些看來是「偏向某一方」的看法和意願。

調解如何提供幫助

調解相當適合處理這方面的糾紛,因為父母可為子女作出其分居之後的詳細安排。調解鼓勵父母訂立撫養子女計劃,而此舉可促使他們關注子女的日常生活,並為他們作出適當的生活安排。許多涉及子女的爭拗,都關乎子女生活上的細節,例如:誰負責接送誰放學、子女須在什麼時候上什麼堂、如何安排他們到達上課地方等等。在時間分配和假期活動的安排方面,亦經常會出現爭拗,而這些問題,應該由最了解子女及其日常生活的人來處理:亦即他們的父母。

在訂立完備的撫養計劃及考慮子女的日常需要後,子女的生活模式便告成形,而父母也無需再囿於那些圍繞管養權爭奪的用語。假如一開始便能將焦點集中在子女的日常生活方面,那麼在調解員的協助下相互達成了協議的父母們,便可完全了解另一方對所作決定的看法。

調解過程中當然也會出現磨擦,因此首先需要察看的是:雙方可在哪方面達成一致?然後再將焦點轉移到會導致產生問題的事情上。可讓父母親一同來處理的事情包括:學校的選擇、年紀小的子女的過夜探視、假期等等。調解員可與父母親一起或過別地與其進行仔細商談,鼓勵他們尋求妥協方法,並探討有哪些地方對某一方會尤為重要。凡此種種,都不是法庭有足夠的時間和能力去進行仔細探索的。

調解協議乃一份由雙方自願達成,而並非法庭強制施加的協議,因此它會更為持久,而雙方於未來再回到法庭,要求法庭協助解決某些大小問題的可能也會大為降低。此外,調解一旦取得成功,未來以同樣方式排解任何進一步糾紛的機會也會增加。

第三方參與:親職協調人

倘若案情比較複雜,調解程序也會容許親職協調人和共享親職輔導員的直接參與,而他們是調解精神的增補和輔助。親職協調人可促進撫養計劃的訂定和執行。這些人員曾接受專業訓練,可藉教導和監督來為父母提供幫助,並促進他們彼此之間的溝通和合作。親職協調人的工作重點,是讓父母更關注子女的需要,而並非只是花時間與子女會面。他們可協助這些父母達成相互一致和解決日常問題,而無需事事訴諸法庭。透過參與調解程序,他們能增進對有關家庭的體驗和認識,並能有效協助父母達成可予落實的協議。

結論

毫無疑問,調解協議是一份能令子女受益的協議。調解有助減少磨擦,並從一開始便將子女的福祉牢牢置於核心地位。透過一份由父母親共同擬定的撫養計劃,協議將能更持久地實行,而無需倚賴法庭的頒令。此外,撫養計劃亦容許將與子女安排有關的細節包含其中,而法庭在這一方面是沒有司法權力作出裁定或頒令的。調解促使父母雙方展開對話,並讓此等對話延續下去,從而讓雙方在未來能更有效地共同撫育子女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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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達仕律師事務所合夥人

曹喬菱律師為離婚及家事法律顧間團隊的合夥人。她就婚姻法的所有方面提供諮詢服務,包括離婚、婚前協議、照顧兒童和監護權,以及財務糾紛等。她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出庭代訟人,也曾在公開聆訊交叉審訊證 人。作為團隊的一份子,曹律師過去曾參與香港一些最為矚目的案例,案件涉及高淨值人士,當中牽涉多個層面和複雜問題。

衛達仕律師事務所專業支援律師

Philippa是離婚和家庭事務的專業支援律師。她是一位婚姻事務律師,負責處理家事法、信息管理、法律寫作和出版物的各方面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