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 訪 榮譽名冊入選者白樂天JP

香港律師會設有榮譽律師名冊,褒揚積極參與律師會或律師會理事會工作的律師,他們都表現卓越,推動香港法律界或法律執業發展不遺餘力。獲提名的人選,一定要得到理事會四分之三成員贊同其貢獻良多,以大比數通過頒授殊榮,以表讚揚。

白樂天律師(太平紳士) 今年獲加入榮譽律師名冊。白律師接受本刊專訪,講述他的法律工作及參與律師會事務的點點滴滴,同時分享獲提名而晉身榮譽律師行列的感受。

經歷過政治革命和科技演進,白樂天律師始終提供備受推崇的法律服務,對香港法律界貢獻良多,奠定了他德高望重的地位。白律師的事業跨越逾半個世紀,從1996年成為首位獲委任為高等法院暫委法官的執業事務律師,至主導發展和改革香港的仲裁制度,成就屢受讚譽。

是次榮獲律師會理事會錄入榮譽律師名冊,白律師說:「在法律職業生涯接近尾聲時獲此榮譽,對我來說意義斐然。」

純屬偶然

白律師的家族四代均為律師,但他說投身法律事業的決定,並非經周詳計劃,反而可說「純屬偶然」。他表示:「完成學業後,我不知自己想做甚麼。由於出身律師世家,很自然有人建議我嘗試投身法律界。這似乎是個穩定的職業選擇,如是者我便照做了。」

他移居香港的決定也同樣偶然。「那時我剛在英國一間律師行完成實習,想尋找新的冒險。我一向熱衷旅遊,所以決定出國闖闖。那是1964年,去外國工作並不常見,我的選擇非常有限,但我找到兩個空缺,一個在香港,另一個在里斯本。里斯本的空缺是因為英國與葡萄牙長期有經濟聯繫,里斯本有一間英國律師行, 協助客戶處理跨越兩國的事務。不問而知,我選擇了香港的工作,跟隨George Stevenson加入了Stewart & Co,如是者開始了在香港的律師事業。」

截然不同的市場

白律師在1965年來到香港,他說當年的法律界與今天截然不同。「當年的市場相對較小,約有100名律師和40名大律師。律師行基本上來者不拒。當年市場上還存在介紹人制度,介紹人收取佣金向律師行介紹客戶,如今該制度早已被廢除。我初到埗時加入一間小型律師行,所以一切想象得到的法律工作我均涉獵過。」

白律師認為,在職業生涯早期獲得廣泛的基礎經驗是一大喜訊。但他指出,在現今的市場,這對年輕律師來說已是不可能的事,若他們想加入大型律師行,就必須有所專長。

艱難時期

1965年至1967年,無論從政治或經濟角度,香港均處於艱難時期,白律師甚至決定離開香港一段短時間。

「中國經歷文化大革命,然後又有一場銀行危機,所以在1967年底,我與一位在香港認識的美國律師 Charles Kirkwood 移居曼谷,在一間商業諮詢公司工作。那段期間我無法擔任律師工作,因為泰國只允許該國國民執業。因此,Charles和我擔任商業顧問,與幾位泰國律師在一間律師行工作。幾年後,我回了倫敦一段短時間, 然後在1971年,我返港加入Brutton & Stewart,幾經併購,與Johnson Stokes & Master合併,最後成為孖士打律師行。」

值得一提的案件

白樂天律師的主要執業領域是商業和建築訴訟,以及涉及航運和保險領域的訴訟。他經手的許多案件中,有兩宗對他具有特殊意義。

第一宗有趣的案件,是他在1971年回港後不久處理,涉及九龍一項物業的所有權爭議。有爭議的物業整幢被一間學校佔用, 當時樓價很高,他解釋說:「我們的客戶已80多歲,他必須在審訊中提供證據。他被盤問了兩天。80多歲的他,對30年代發生有關案件的事情仍記憶猶新,令人驚訝。我們不是每宗訴訟都勝訴,但這一宗我們勝訴了。」

另一宗他形容為也許是其職業生涯參與過的最大型民事訴訟案件。他在興建天水圍新市鎮引起的一宗重大爭議中代表政府。他說:「那些年,新界那區只有魚塘。」

白律師解釋說,在此期間,中、英政府正在進行談判,香港的未來仍不明確。為了鼓勵投資者來港投資,政府於80年代初與兩家地產商達成協議,發展天水圍。

他說:「項目某處出了問題政府花了很長時間填平魚塘,將該區變成可開發的土地他們試圖將海沙沿山運去來填平魚塘,但整個過程比預期要長得多。該地產商厭倦了一直延誤,控告政府。」

「這宗案件的爭議點在於政府是否盡了『最大努力』來提供土地。這宗案件涉及大量文件,我們有一支4至5位律師的團隊, 專門負責翻閱一箱又一箱的文件,文件塞滿了整間房。這宗爭議持續了大約5年, 是香港最長的民事訴訟之一,幸好政府最終勝訴。法官認為政府的『最大努力』與商界的『最大努力』不同,因為政府要考慮公共政策和兼顧其他市民的利益。因此,法官認為政府在當時的情況下做法合理。」

仲裁

白律師先生除了處理訴訟外,還是特許仲裁員、香港仲裁司學會資深會員及新加坡仲裁員協會資深會員,在仲裁方面擁有豐富經驗。20多年來,他在400多宗本地及國際仲裁中擔任仲裁員,作出了200多個仲裁裁決。

在職業生涯中,白律師對香港的仲裁領域貢獻良多。他是英國特許仲裁員學會(東亞分會)前任主席,自1985年擔任香港國際仲裁中心創始理事會成員,亦曾擔任該中心副主席。他密切參與了香港仲裁制度的全面改革,特別是在2010年起草和通過的《仲裁條例》方面。仲裁立法改革是提高香港作為亞洲國際仲裁樞紐地位的重要一步。新設的《仲裁條例》按照既定的國際準則,協調香港的仲裁法例,使其更便利,對國際仲裁更具吸引力。

白律師指出,自他開始執業以來,香港作為主要的爭議解決中心所吸引的爭議類型取得很大的進展。他表示,最近他參與了一宗國際仲裁,體現了香港目前處理的仲裁爭議類型。爭議雙方來自中國大陸和馬來西亞,選擇以香港作為仲裁地點。爭議涉及中國大陸的一間製藥公司,除了雙方同意在香港進行仲裁解決爭議外,與香港無其他聯繫。他說:「馬來西亞一方對國有企業進行大型投資,但結果出現問題。最後,馬來西亞一方控告中國內地一方,開始在香港進行仲裁。我們有三名仲裁員, 一名是馬來西亞律師,另一名是來自上海的內地律師,我是主席。」

對於在爭議解決方面新加坡還是香港更具吸引力這個老問題,白律師認為,兩個司法管轄區相輔相成,而非對立。「可能有點對立的印象,但新加坡較多尋求處理來自印度、馬來西亞和印尼的爭議,而香港更專注於中國大陸、泰國、越南和菲律賓,所以兩者在覆蓋地區上有所分別。」

「香港一直面對的問題是:爭議雙方決定仲裁地點時,常常誤以為香港屬於是中國大陸的法律體系,故不選擇香港為仲裁地點。自1997年以來,我們一直努力宣傳香港的優點,教育人們,就仲裁而言,香港的法律完全獨立於中國大陸。」

熱心公職

白律師對法律界和仲裁領域貢獻良多外, 還以其他方式服務香港社會。

例如,白律師積極參與律師會專業彌償計劃的相關工作。他在1987年至1997年參與專業彌償計劃委員會,期間大部份時間擔任該委員會的主席。在1999年至2015 年,他亦擔任專業彌償諮詢委員會主席, 至今仍是該委員會成員。他亦在1993年至1997年期間,擔任專業彌償小組律師遴選委員會成員。

白律師亦曾擔任律師紀律審裁組成員,協助維護法律界的標準,以保障市民的利益。2005年至2011年間,他獲任命為審裁組副召集人。為加強審裁組成員和書記及其他律師對紀律審裁組工作的興趣和理解,他還多次擔任研討會的講者和主持人。

白律師認為,紀律審裁組的工作是對律師的重要檢查,設定行業的專業標準。「雖然有必要讓律師加入審裁組,特別是擔任主席,以確保案件得到公正處理,但非法律界的成員也非常有價值,以避免律師自己人罰自己人。」

此外,他亦曾擔任防止貪污諮詢委員會主席及建築物上訴審裁小組主席。

展望未來

白律師表示,樂見立法會最近通過了第三方資助仲裁法例,允許第三方資助的仲裁和調解。他希望藉此法例,因為經濟原因而未能執行其合法權利的各方,均會獲得足夠資金以訴諸司法。在不久的將來,他希望看到政府擴大法案的範圍,容許第三方資助訴訟。

展望未來,白律師希望司法機構增加評估和討回訴訟費的數額。「法院允許的訴訟費非常低,十多年來一直沒有提高。因此,數額與香港當前的經濟現實不符, 因為涉及訴訟當事人訴訟律師的費用。若可討回的訴訟費提高,不僅可解決公平問題,而且還會使案件和解的機會更高,因為如果擔心獲判的訴訟費高昂,所涉的金額就會提高。」

Jurisdictions

《香港律師》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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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森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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